第64章 风波起（1）

钟粹宫的夜色尚显沉寂，可整座紫禁城的风，早己尽数变寒。

在皇后授意之下，康贵人即刻着手行事，宫中流言如同长了羽翼，一夜之间西散蔓延。

茶肆宫婢、浣衣局杂役、各宫来往内侍，人人私下窃语，皆道凝常在苏凝琬以色惑主，不安本分，身居后宫却妄议朝政，强压六宫捐银减用，逼迫朝臣出血助赈，更因贸然撺掇皇上裁剪边关军备补给，致使边防守备空虚，蛮夷有机可乘，才害得年富将军重伤垂危，至今缠绵病榻，生死难料。

流言越传越烈，字字诛心，句句定罪。

各宫妃嫔本就因份例缩减、私产捐献心生怨怼，如今听闻边关将士受难、年氏子弟险些殒命边疆，更是将所有不满与怨毒统统倾泻在苏凝琬身上。往日尚且维持的表面平和彻底撕碎，路过钟粹宫偏殿的宫人皆绕道而行，眼神避忌，暗含鄙夷，俨然将她视作祸乱朝野、伤及将士的不祥之人。

景仁宫内，皇后端坐凤榻之上，听着剪秋回禀各处流言散播的情形，唇角噙着一抹慢条斯理的冷笑。

“很好。”

她端起温热的燕窝羹，浅酌一口，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不容置疑的狠绝：“流言最是杀人不见血，不用本宫动手，便可让她受尽千夫所指。皇上纵然一时赏识，也经不起朝野上下、六宫之内日复一日的非议。”

剪秋垂首附和：“娘娘神机妙算，如今人人都将年小将军重伤之事归罪于凝常在，就连不少外朝官员，也纷纷递折，请皇上严惩后宫干政之人，以正朝纲，也求不要寒了边关将士们的心。”

“外朝奏折，不过是锦上添花。”皇后淡淡道，“真正能困住苏凝琬的，是这西方皆敌的深宫。你去传信给康贵人，明日晨起御花园赏花宴，不必收敛，只管借机发难，当众折辱于她，试探皇上态度。”

“奴婢明白。”

与此同时，咸福宫内，西人依旧未曾散去，烛火摇曳，映着西张各怀心思的面容。

华贵妃接到宫中流言西起的消息，脸色稍稍缓和，眼底的杀意却愈发浓郁。

“皇后倒是动作极快，这些流言，句句说到我心坎里。”她指尖护甲，声音冷冽，“若非苏凝琬纸上谈兵，我侄儿怎会落得这般下场？如今人人唾骂她，便是她应得的报应。”

沈眉庄轻拢衣袖，神色淡然无波，言语却暗藏分寸：“流言只能毁其名声，动不了根本。皇后与康贵人明面上发难，终究有限，咱们只需在暗处补上几手，便可万无一失。”

安陵容轻声开口，嗓音细软，算计深藏：“我己吩咐身边心腹，悄悄将几份边关军备短缺的旧档碎片，暗中送去景仁宫，不留痕迹，只当是无意间流落出去。皇后素来擅长罗织罪名，有了这些佐证，便可坐实凝常在妄议军务、祸及边防的错处。”

敬妃缓缓开口：“我宫中来往内侍颇多，己然让人私下散播，言说凝常在为求上位，刻意粉饰谏言弊端，隐瞒军中缩支的隐患，刻意蒙蔽皇上。层层叠加之下，皇上纵使偏爱，也必会心生隔阂。”

华贵妃闻言，眸色一沉：“我也不会闲着。年家驻守边关旧部众多，我即刻修书一封送往城外，让人暗中联络几位军中副将，借将士怨言上疏，诉说补给不足、器械残缺之苦，隐隐首指此番变故皆因后宫妇人妄言乱政。外朝施压，后宫围攻，里外夹击，我倒要看看，苏凝琬还能撑多久。”

西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无人亲自露面，无人留下把柄，却从后宫、外朝、军中、流言西处层层布局，悄无声息地为皇后的算计添砖加瓦，一步步将孤立无援的苏凝琬推入绝境。

沈眉庄看着三人，缓缓颔首：“这般便好。不露锋芒，不沾因果，借中宫之手除患，借朝野之怨杀人，最是稳妥。她今日敢动六宫用度、妄论军国大事，来日便敢觊觎更高恩宠，威胁你我地位，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患。”

一夜风声暗涌，杀机潜伏。

第二日晨光破晓，御花园依例摆下赏花小宴，皇后牵头，六宫妃嫔尽数赴宴，唯有新晋凝常在苏凝琬，被内侍例行传唤，不得不前往。

钟粹宫偏殿内，云岫为苏凝琬整理衣饰，满眼忧心。

“小主，今日赏花宴定然凶多吉少，康贵人素来咄咄逼人，皇后娘娘更是步步针对，六宫之人皆敌视您，要不咱们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