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时疫起，凝答应献计

牡丹宴的风波尚未散尽，宫外便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江南一带突发时疫，蔓延迅猛，州县奏折连夜递入紫禁城，病患遍野、药材断绝，再加上边境戍边粮草紧缺，连年边防驻守消耗巨大，本就空虚的国库早己捉襟见肘。一时之间，朝堂内外风雨飘摇，百官日日于太和殿争执不休，皇上夜夜批阅奏折至拂晓，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

后宫隔绝朝堂硝烟，却也风声西起，人人谨言敛行，不敢有半分张扬，生怕撞上皇上怒火，偌大皇城，沉寂得令人窒息。

这日傍晚，晚风微凉，皇上抽空移步御花园散心，恰好撞见在临水轩廊静坐抄经的苏凝琬。

落日熔金，柔光覆在她素色宫衣之上，无珠翠点缀，无艳色加身，只一派沉静清和。案上铺开素纸，字迹清隽规整，除却寻常经书诗词，另有数页写满细密条理的笺纸，落笔审慎，字字落地有声。

宫人正要上前通传，被皇上抬手拦下。他缓步走近，目光落于素笺之上，不由生出几分讶异。

苏凝琬闻声抬眸，见是帝王驾临，即刻搁笔起身，屈膝行礼，恭顺却不卑怯：“嫔妾参见皇上，吾皇万福金安。”

“免礼。”皇上虚手相扶，目光凝在案上纸页，淡淡开口，“你在此处抄写经文，案上所写，又是何物？不似后宫女儿家的闲情笔墨。”

苏凝琬垂眸敛衽，语气坦荡从容，无半分邀功刻意：“回皇上，近日听闻江南时疫横行，边境粮草难继，国库耗损严重，皇上日夜忧心，宵衣旰食。嫔妾身居深宫，无法远赴疫区分忧，只得闲阅古籍史策，记下几桩浅陋拙见，若有一二分可取之处，也算薄尽臣妾之心。”

言罢，她双手捧起笺纸，恭敬奉上。

皇上接过细读，越往后，神色越是动容。

苏凝琬所提计策，面面俱到，首击眼下困局：

其一，后宫节流，裁撤各宫奢靡份例、冗余供奉，缩减脂粉陈设、宴饮玩乐之费，收拢银钱物资，全数调拨江南疫区采购药材粮食；

其二，朝臣捐输，命三品及以上文武百官按品级阶梯捐银助赈，世家勋贵量力出资，以补国库空缺，共渡时难关头；

其三，军中缩支，严查军营空饷虚籍，裁撤后方闲散冗余耗费，削减非战时常备军备与后勤供给开销，省下银粮优先补贴疫区，勉强周转国库。

三条举措层层相扣，首指时疫、国库两大难题，句句务实，切中时弊，全然不似深宫女子空想妄谈。

皇上连日被朝局重压所困，此刻见这般清醒通透的建言，心头郁气一扫而空，看向苏凝琬的眼神，满是难得的赏识与赞许。

“难得，实在难得。”皇上颔首轻叹，“后宫女子多困于脂粉争斗，唯有你心怀大局，洞察时弊，既有悲悯之心，又有治事之见。你所奏三条，皆可行用，朕即刻下旨，通传朝野，尽数推行。”

苏凝琬俯身低首：“皇上圣明，嫔妾不过随口浅见，不敢居功，只愿山河安稳，疫疾早消。”

龙颜大悦之下，帝王当即降恩：“你忠心可嘉，见识不凡，当赏。即日起，晋位凝常在，迁居钟粹宫偏殿，份例、仪仗、用度皆按常在规制优待。”

一朝从末等答应跃为常在，看似只是一阶之升，却在风雨飘摇的当下，独享帝王青眼，瞬间引得六宫侧目，朝野震动。

旨意连夜下达，后宫节流、朝臣捐银、军中缩支三道政令并行天下，顷刻间激起层层怨怼。

后宫之中，各宫往日锦衣玉食、珍玩不断，如今份例大减、用度收紧，还要被迫捐献私藏金银首饰充公，人人利益受损，怨气冲天。所有嫔妃皆将这笔账尽数记在苏凝琬头上，唾骂她心机深重，为博圣宠不惜压榨六宫，阴毒自私。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被迫捐银出血，世家大族怨声载道，私下纷纷诟病一名后宫低位嫔妃竟敢妄议朝政、左右朝令，视作后宫干政的不祥之兆。

而谁也未曾料到，此番仓促缩减军中后勤与常备军备，会酿成一桩祸事。

年氏一族早己收敛锋芒，安分守己，褪去往日骄奢，军中子弟皆一心戍守边疆，恪尽职守，从不涉足党争与贪腐。可只因朝廷骤然裁减边防日常器械、护甲、巡防补给，边关物资调配不及，防线守备骤然薄弱。

就在数日前，边境小股蛮夷暗中偷袭骚扰，华贵妃嫡亲侄子年富领兵巡防，因铠甲陈旧破损、防卫器械不足、后援物资迟滞，奋力杀敌之际身受重创，伤势凶险，边关军医束手无策，只能加急送回京城医治，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