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假意示好被拒

碎玉轩僻处宫西北隅，庭院荒芜，老桂树虬枝枯槁，连春风都懒于拂至。殿内青铜鹤衔芝香炉焚着素白檀香，青烟细缕，萦回于朱漆梁柱之间，非但无半分暖意，反更添了深宫里偏殿独有的凄清寂寥，静得只闻窗外风掠枯枝的簌簌声，连宫人的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扰了这满室沉寂。

甄嬛独坐在菱花铜镜前，望着镜中容颜，心头百感交集。镜里人儿眉目宛然，清丽不减选秀之时，只是眉宇间凝着一抹散不去的愁郁，眼底还藏着日间在景仁宫觐见的窘迫与惶然。今日晨起觐见皇后，位次居末，步履言语皆需战战兢兢，不敢有半分差池；沈眉庄待她的疏离冷淡，如隔一层冰绡，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隔天涯；更有夏冬春在侧，言语尖刻，句句讥讽她出身平常、位份低微，桩桩件件，皆如细针密缕，扎得她心头又疼又恼，颜面荡然无存。

她缓缓舒了一口气，指尖轻轻捋顺鬓边散落的青丝，将松了的发髻重新绾正，触到镜沿冰凉的木纹时，眼底那点脆弱的惶惑，转瞬便被一丝隐忍的执拗压了下去。这后宫之中，孤身一人便如无根浮萍，风一吹便散，任人践踏，若想安稳立身，必得寻一可靠倚靠，断不能困在这碎玉轩里，就此沉寂。

沈眉庄今日的疏远，她早己揣度明白。一则昨日册封，眉庄得封惠贵人，位份高她数阶，尊卑既定，自然要守着规矩，划清界限；二则入宫初见之时，彼此皆有几分暗自较劲儿的心思，芥蒂暗生，未曾消解。可她不信这份疏离终不能化解，眉庄家世清贵，是济州协领之女，性情端庄持重，又深得太后青眼，若是能放下身段，诚心与之交好，续上选秀时的情分，日后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之中，她便能少几分凶险，多几分立足的底气。

心念既定，甄嬛便不再耽搁，起身至橱前拣选衣饰。她刻意弃了鲜亮衣料，只拣一身浅碧色软缎宫装，颜色素净淡雅，仅裙摆绣着几茎隐兰，半点不张扬；头上珠翠尽皆卸去，只簪一支羊脂白玉簪，通体莹润，无半分雕琢，装扮得温婉谦卑，全然敛去了往日的清高傲气。

“浣碧。”她扬声唤来侍女，声音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将我午后亲手做的桂花酥糕取来，装在描金食盒里，随我去咸福宫，拜见惠贵人。”

浣碧应声而去，不过片刻，便捧着一个紫檀木描金食盒走来，盒内桂花酥甜香清浅，不浓不腻，正是她记得沈眉庄素日喜爱的口味，每一块都捏得小巧精致，酥皮层次分明。甄嬛提了食盒，款步走出碎玉轩，沿着青石宫道缓缓而行，一路反复斟酌说辞，只盼能以诚心化解隔阂，与眉庄重结姐妹情分。

咸福宫虽不及翊坤宫富丽堂皇，却收拾得齐整雅致，庭院里摆着几盆建兰，新抽的嫩芽青翠欲滴，满室清雅之气，与碎玉轩的冷清判若云泥。沈眉庄正临窗坐在软榻上，一身藕荷色织锦宫装，领口袖口绣着素色缠枝莲，衬得她容貌端庄，气度娴雅，全无初入宫的局促。她指尖轻捻一片兰叶，目光悠然落在庭院之中，神色平静，仿佛己将后宫的纷扰，尽数隔在窗外。

采月轻手轻脚走进殿内，屈膝低声通传：“小主，碎玉轩菀常在在外求见。”

沈眉庄闻言，指尖微顿，眸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依旧淡然无波，只缓缓道：“请她进来。”

她早料到甄嬛必会前来。昨日册封的位份之差，今日景仁宫的相对无言，以甄嬛的聪慧心思，定然不肯就此断了情分，必是要来示好亲近，寻个倚仗。后宫之中，从来少纯粹的姐妹情深，多的是利害牵绊，她自幼饱读诗书，深谙宫廷生存之道，心中早己清明，不愿沾染无谓的牵绊。

甄嬛提食盒入内，一见沈眉庄，立刻敛衽屈膝，行下标准的宫礼，脸上堆着温和真挚的笑意，语气柔婉谦和：“眉庄姐姐，妹妹今日特来给姐姐赔罪。昨日在景仁宫，妹妹初入宫规，一时糊涂，位次失当，惹得富察姐姐心生不悦，也叫姐姐见笑了，实在是无心之失，惶恐得很，还望姐姐海涵，莫要怪罪。”

说罢，她缓缓起身，将食盒轻轻放在梨花木桌案上，指尖掀开盒盖，顿时一股清浅的桂花甜香弥漫开来，金黄酥松的桂花酥整齐摆放，卖相精致。“姐姐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