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觐见风波

延禧宫东偏殿内，满地狼藉还未收拾妥当，安陵容蹲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指尖颤抖着捡拾被夏冬春扔得七零八落的衣物，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粗糙的布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夏冬春早己带着宫女扬长而去，临走前还不忘啐了一口，骂她出身卑贱，不配与自己同住一宫。富察贵人坐在正殿暖阁里，捧着茶盏冷眼旁观，连一句劝阻的话都没有，只觉得这低贱的答应污了延禧宫的地界，索性闭门不理。

安陵容缩在偏殿角落，满心都是惶恐与绝望。她本就家世低微，在秀女之中最是不起眼，殿选能留牌己是侥幸，可封了最末等的答应，又落入夏冬春这般张扬跋扈之人手中，往后的日子，怕是连宫里的低等宫人都不如。想起入宫前母亲在家中苦苦哀求父亲的模样，想起自己满心期盼能入宫光耀门楣，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只觉得前路一片漆黑，连活下去的勇气都快没了。

就在她心灰意冷，几乎要瘫坐在地上时，殿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个小太监压低声音通传：“安答应，咸福宫惠贵人身边的采月姑娘来了。”

安陵容猛地一怔，连忙擦干眼泪，强撑着起身整理凌乱的衣衫，心中满是疑惑。她与沈眉庄虽同批入宫，可沈眉庄贵为惠贵人，是新晋秀女之首，家世显赫，又得太后看重，向来端庄疏离，入宫后更是未曾与自己有过深交，怎会突然派人前来？

不等她多想，采月己是轻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捧着几样包裹，见殿内这般景象，眼中闪过一丝怜惜，却依旧守着规矩，微微屈膝行礼：“奴婢采月，见过安答应。”

“采月姑娘不必多礼，快请起。”安陵容连忙虚扶，声音还带着未平的哽咽，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不知姑娘前来，有何吩咐？”

采月起身，示意小太监将东西放在桌上，和声细语道：“我家小主听闻安答应初入宫，诸事不便，又念着咱们同批入宫的情分，特意让奴婢送来些东西，略尽绵薄之力。这是两匹上好的云缎，安答应可做些合身的衣衫，还有一盒当归燕窝，补补身子，另外还有细点、伤药与干净绢帕，都是些实用之物。”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我家小主还嘱咐，让答应暂且忍下一时之气，深宫之中，保全自身才是最重要的，莫要与人硬碰硬，免得吃了大亏。”

桌上厚实柔软的云缎与精致补品，眼眶骤然发烫。昔日与甄嬛义结金兰，可她落难时，甄嬛只顾自身失落，从未过问；眼前这位惠贵人，位高显赫，却在无人知晓时悄悄护着她，不张扬、不轻视，只给她留足体面与暖意。

“惠贵人……”她轻声呢喃，指尖抚过光滑的绸缎，心底酸涩与感激翻涌。

从前她只当沈眉庄端庄疏离，如今才知，这份温和下藏着真正的仁厚。甄嬛的亲近热络如浮光掠影，靠不住、守不牢，唯有沈眉庄，是这深宫里唯一肯伸手拉她一把的人。往后，她定要紧紧依附于她，忠心相报，绝不敢有半分二心。

次日天未大亮，新晋小主便依礼制前往景仁宫，觐见皇后与各宫主位。

沈眉庄身着素雅兰纹宫装，立在前列，仪态端方。安陵容怯生生站在最末，目光始终悄悄黏在她身上，满是依赖。甄嬛一身浅粉宫装，眉眼温婉却藏着落寞；夏冬春珠翠环绕，气焰张扬；富察贵人端着满洲贵女的高傲，神色冷淡。

众人按位份静立等候，不多时，太监高声通传，皇后与华妃联袂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