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暗流藏锋

次日清晨，行宫薄雾未散，微凉的风卷着檀香余韵，拂过苏凝琬所居的汀兰水榭。

她晨起梳妆，云岫手执象牙梳，细细打理着她如瀑的青丝，看着镜中女子温婉恬淡的眉眼，低声回禀：“小主，昨日送去贵妃与惠妃宫中的赏赐，那边都收下了，华贵妃宫里的掌事宫女还特意让人传了话，谢小主的心意，惠妃娘娘也让身边的采月姑姑送了一盒江南新贡的碧螺春回来。”

苏凝琬指尖轻抚着鬓边一朵素色珠花，珠花莹白，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柔顺模样，闻言只是淡淡颔首，眸底却无半分波澜：“知道了，她们肯收礼，便是好事。”

肯收，便代表不愿立刻与她撕破脸，即便心中存有疑虑，也会碍于皇上的情面，暂且按兵不动。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一时的示弱与恭敬，换得喘息之机，远比贸然树敌要明智得多。

“只是……”云岫顿了顿，语气略带迟疑，“奴婢私下留意，近来宫中往来的宫人，偶尔会在咱们水榭外多驻足片刻，看着像是寻常走动，可总觉得有些刻意，想来是高位嫔妃宫里的人，暗中留心咱们这边的动静。”

苏凝琬轻笑一声，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了然：“意料之中，她们若是毫无动静，反倒让人不安。越是提防，便越是说明她们摸不透我的底细，只需咱们行事周全，不留半点破绽，她们便无从下手。”

她自幼饱读诗书，深谙权谋之术，后宫之中，最忌锋芒毕露，如今她无依无靠，唯一的靠山便是皇上，唯有始终保持这副纯良无害、温顺谦卑的姿态，才能让皇上愈发怜惜，让对手放松警惕。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通传的声音，说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李总管前来传旨，赏赐珍宝无数。

苏凝琬连忙起身，敛衽福身，神情温顺恭敬。李总管满脸堆笑，捧着明黄圣旨，高声宣旨，无非是夸赞苏凝琬温婉贤淑、大度得体，特赐珍珠钗、云锦绸缎、上等阿胶等诸多珍宝，恩宠尽显。

待李总管离去，看着殿内堆满的赏赐，云岫难掩欣喜，连忙上前：“小主，皇上对您真是盛宠无边，如今您虽是答应位分，可赏赐却远超寻常贵人，再过不久，必定能晋位份。”

苏凝琬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些金银珠宝，眼神平静无波，仿佛这些令人艳羡的恩宠，不过是寻常物件。她缓缓坐回榻上，端起清茶抿了一口，语气淡然：“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后宫最不缺的就是新人，今日的盛宠，明日便可能化作过眼云烟，切不可被眼前的恩宠迷了眼。”

她比谁都清楚，皇上的宠爱是最靠不住的东西，若是沾沾自喜，张扬跋扈，只会落得和昨日李答应一样的下场。唯有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才能在这深宫中长久立足。

“将这些赏赐整理一番，挑几样上乘的绸缎，送去给宫中位份较低的小主们，再备上一些点心，分给殿内外的宫人太监。”苏凝琬轻声吩咐，眉眼温顺，“切记，态度要谦和，不可有半分得宠后的骄矜。”

云岫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连忙应声：“奴婢明白，小主这是要收拢人心。”

在这后宫之中，宫人太监虽是下人，却也是最灵通的耳目，平日里施以小恩小惠，让他们念着自己的好，日后即便有人想暗中算计，也能提前得知消息，不至于陷入被动。

不多时，云岫便带着宫人，将赏赐分门别类，一一送了出去。汀兰水榭的小主温婉大度、体恤下人、不恃宠而骄的名声，很快便在行宫中悄悄传开，引得不少宫人暗自称赞，就连平日里冷眼旁观的嫔妃，也对苏凝琬多了几分好感，少了几分敌意。

而这一切，尽数落在了华贵妃与沈眉庄的眼中。

华贵妃的寝殿内，掌事宫女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回禀，听罢，华贵妃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淡漠，眼底却闪过一丝深意：“倒是个会做人的，一边对咱们恭敬有加，一边暗中收拢人心，短短一日，便把行宫上下的人心笼络了大半，手段果然不一般。”

沈眉庄端坐在旁，手中捧着一卷书，闻言抬眸，眉眼清冷：“她这是在一步步稳固自己的地位，既讨好了皇上，又收买了人心，还落得一个贤良大度的名声，用心不可谓不深。如今宫中上下，都说她温柔纯良、与世无争，反倒显得咱们平日里的沉稳，成了刻意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