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尸

他看了看头顶的路牌——他现在在“站前路”。

站前路和长安路，隔了多远？

不知道。

他掏出老年机，想给师父打电话问路。犹豫了一下，又塞回去了。

师父说过：

“你下了山，能自己解决的事，别找我。”

他把纸条揣好，背起帆布包，往广场外面走去。

走了大概五十米，他看到路边有一个公交站牌。

站牌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凑近了看——

“K1路：火车站——市公安局——市政府——……”

市公安局！

张如龙眼睛一亮。

他站在站牌下面，等了大概十分钟，一辆K1路公交车停在他面前。

他跟着人群上了车，投了两块钱硬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了。

窗外的景色开始往后移动。

张如龙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像是看一幅不断变化的画。

每一帧都跟他记忆中的世界不一样。

山上的世界是慢的。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春天种菜，秋天收果。

冬天围着火炉听师父讲那些陈年旧事。

山下的世界是快的。

车在跑，人在走，广告牌上的画面在变，红绿灯在跳，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他从来没闻过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不是泥土味。

是汽油味、香水味、食物味、汗味，以及——

张如龙忽然抬起头，看向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蹭到远处高楼的楼顶。

阳光被完全遮住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阴郁的灰白色光线下。

“阴天。”

他低声说。

他在山上见过太多这样的天气。

阴天的时候，阳气下沉，阴气上浮。

普通人只觉得压抑、犯困，但他知道——这种天气，是那些东西最喜欢的。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穿过三个路口。

张如龙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窗外的人行道，突然——

他的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一股气息。

不是用眼睛看的。

是用身体“感受”到的。

从小师父就告诉他，纯阳之躯对阴气有天生的敏感度。

普通人需要开天眼才能看到的东西，他只需要“感觉”。

而现在，他的身体像是被一根冰凉的针扎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目光穿过车窗，锁定在三十米外的人行道上。

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长发披肩，拖着行李箱，正在等红灯。

从背面看，她就是个普通的旅客。

但张如龙看的不是她的背面。

他看的是她的影子。

阳光被云层遮住了，地上本不该有明显的影子。

但那个女人脚下，有一团浓重的、几乎凝固的黑色，像一摊墨汁，黏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不是物理规律能解释的。

是有东西趴在她背上，阴气太重，在没有任何光源的情况下“压”出了一片影子。

张如龙的眼睛微微眯起，瞳仁深处浮现出一圈极淡极淡的金色光芒。

这是他从小就会的能力——不是天眼通，不是阴阳眼，是他这具纯阳之躯与生俱来的本能。

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的视线穿透了那个女人的风衣、她的后背、她的脊椎骨——

看到了。

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正趴在那女人的背上。

湿透的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往下滴着水——不，不是水，是某种灰白色的、黏稠的液体。

她的脸上浮肿得几乎看不清五官，嘴唇发紫，眼珠灰白，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

她的双臂从背后环抱着那个穿风衣的女人，十根手指深深嵌进风衣女人的肩胛骨里。

不是物理上的嵌进去。

是魂魄层面的寄生。

穿风衣的女人还活着，还在等红灯，还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背上趴着一具女尸。

但张如龙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女尸正在吸取活人的阳气。

每一次呼吸，穿风衣女人的脸色就白一分，而女尸的脸就“鲜活”一分。

“靠。”

张如龙低声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