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
一辆囚车晃荡着行驶中四车并行的大道上,街边人群对着囚车里的少年指指点点。
唯独卖早点的小贩与挑水的担夫见怪不怪,只因此地乃是“刑部大牢”,是关押朝廷重犯所在地。
“林将军,到了。”
两位镇魔使上前打开囚车,落下马凳,扶着腿肚子有点抽筋的林白走下来。
这一路上他们可听同僚说了,这位东琅镇魔司的林将军疑似与妖魔有所勾结,有头凶虎大妖从他肚子跑了出来。
可他们不敢真把他当罪犯对待,夏国公对他的态度也不像对待死囚,反倒像看着自家不争气的弟弟,在船上瞪了他一路。
林白挎起锁链,在左右“护卫”的扶持下向前走,抬头看眼门头,上面挂着一张掉漆的匾额,眉头不禁一皱。
“牢大部刑?”
“将军,是刑部大牢。”前方差役陪笑着提醒。
“我能不知道?”林白瞪了这差役一眼。
进了衙门,签字画押,入了牢房。
这并非认罪,而是确认入狱前的随身财物清单。
踩着狭窄的台阶,下到监牢内部,林白扫视一番,这里还算不错,给他分了个单人靠窗牢房。
青石板地面似乎清扫过,还有扫帚刮过的痕迹,崭新的草席靠墙铺成一排。
除了有点馊味,比其他大牢干净多了。
“林将军,国公大人吩咐,有什么要求,您尽管开口。”看守牢头锁上牢门,隔着囚柱一脸笑嘻嘻的样子。
林白微微颔首,坐到草席上闭目休憩,进入修炼状态。
有种才出虎穴,又入狼窝的感觉。
路上夏桀一直追问他,那两头妖魔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陆机也在场,他只能将言辞折中了一下,说那黑纱女妖不愿害人,便跟在自己身边当个打手。
而那虎妖......他不知道来自何处,之所以出现应是祭坛效果所致,与他无关。
这些都是实话。
他并没有和妖魔暗中勾结,害过任何一个人的性命。
哪怕朝廷再派李半唐问心,也算不得他说谎。
唯一担心的,是此事会不会牵扯到家人。
“薇儿她们肯定在担心,父亲他们也会很快得到消息。”
“夏国公似乎打算去面见皇帝,只是不知道最终会如何处置我。”
“眼下什么都做不得,先修炼吧。”
“经此一战,气海似乎快要填满了.........”
.....
国公府,栖花阁。
取“花栖于此,心栖于斯”之意,是夏家请园艺大师专门布置的景观楼。
香气凝驻,翠色浮动,夏桀和两个妹妹常来这里小酌。
“哥,你去嘛。去跟皇帝说说,林白是个好人。”
二楼看台小桌旁,夏茜摇着夏桀的胳膊,晶莹的深蓝眸子眼巴巴的,嘟起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夏桀“嘭”得一声放下酒杯,酒液溅了满手。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看上这小子什么!”
“论地位,论才貌,论武功,不说整个大梁,这京城比他强的比比皆是!”
“陆机说东琅府的奏折已经提到了刑部,陛下多半已经知晓。这时候替一个勾结妖魔的死刑犯说情,陛下怕是当场就会治我的罪!”
夏茜掏出丝帕,细细擦去夏桀胳膊上的酒水,轻声道:“林白是被直接押来的,他们能知道多少内情?妖魔祸乱东琅,若不是他出头,那二十万百姓早成冤魂了,这些功劳怎么不算?你是国公,怕什么?得让陛下知道真相,不能让他闭目塞听。”
夏桀瞥了眼夏茜,十分不满妹妹胳膊肘往外拐的态度。
“你倒是灵通,你说说,你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为了什么?金首辅家的【寿诗会】,人家上门送的请柬,你为啥给推了?”
夏茜噘嘴道:“庸人庸诗庸会,不过又是一局名利场,哪有一点真正的诗人风骨?我倒是宁愿待在家里。”
夏桀嗤笑一声:“嫌别人庸俗,你以为林白就好了?你知不知道这家伙藏了多少女人?光他的宅子里就足足有四个!这还不算乐家的那个!我还打听了,他在家乡还有一个,你将来要是跟了他,这窝囊气怕是一点都少受不了。”
“哎呀,干脆让这小子死了算了,省得你老是惦念。”
夏茜闻言,夏茜气哼哼地把丝帕丢在桌上:“他不是还没成亲吗?”
夏桀叹气,闷下一大口酒,冰凉的酒液浇凉了火急火燎的胸肺。
冷静片刻后,他说道:“我可以去找陛下说情,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寿诗宴?”夏茜立刻反应过来。
“嗯,你必须去。”
“我不是说不想见他们了吗?”夏茜皱着眉头捡起手绢放桌上。
“不是他们,是公主。”夏桀摇头,“今年是陛下御极二百年大庆,金首辅家的寿诗会,头名诗作要献给陛下,第二名当首辅寿辰礼。”
“此事重大,陛下定会派皇家代表参加,十有八九是昭阳公主。上次妖气一事,她本就不喜林白,如今又坐实了罪证,你既打算跟他交好,不妨与公主走近些,省得将来麻烦。”
“你哥我,打仗可以,官场不行,除了姜恒,无甚人脉。”
“文党武派之争历来激烈,他也独木难支,等哪天我下台了,说不定会遭到那群文官清算。”
夏桀又闷了一口酒含在嘴漱口,眸子里揉着些许风霜。
夏茜眼角微动,起身就要扑上去抱他,却被夏桀侧身躲开,扑了个空。
“你先别忙着感动,我这是为了夏家。”夏桀板着脸,“你姐相中个废物,你要是再不上道,夏家往后怎么在京城立足?”
夏茜愣了愣,站起来甩了甩袖子,冷哼道:“堂堂国公,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每次都得我出面。那些人不是故意套近乎,就是给你说媒,烦都烦死了。”
夏桀沉默不语。
.......
大梁京城分为内城,外城,皇城,与皇宫。
白身百姓住在外城,内城是官府衙门办事处及重要官员的亲系所在地。
皇宫则坐落于皇城中央,占据了皇城接近一半的面积。
夏桀贵为异姓国公,自然允许在皇城购置宅院歇脚,但他刚从东琅赶回,只在自家内城国公府喝了两口酒,便匆匆赶往金銮殿参加早朝。
金銮殿前,百十号人等待上朝。
大多是文官,天气热,便没在朝房里待着,而是三三两两的扎堆聚在一起,议论着京城最近里发生的大事小情。
看似闲聊,实则等同上班前刷会儿热搜,互通有无,以防陛下问起,自己一问三不知。
不知不觉,话题已经从“内城胡同里忽然出现的鬼影”变成了“东琅郡为何一夜失联。”
“造反?谁造反?东琅不是在打仗吗?还有空造反?”
“别瞎猜了,刑部已经收到陈奏,东琅郡官员鱼阳鼓实为妖魔所化,带领大批蛊师把东琅府搅了个天翻地覆。”
“等等,你是说,鱼阳鼓?”
“对......你笑什么?”
“此人是东琅郡都察司司长啊。”
众大臣闻言,不自觉咧嘴一笑。
他们这些文官大多出身于官宦之家,或者名门世家,也有部分来自底层,通过科考升任仕途。
但无一例外都是普通人,不能修炼。
可六十年前妖魔入侵后,民间觉醒者越来越多,地位也愈发重要。
其中爬得最高的,一是镇魔司司长姜恒,二是国公夏桀。
夏桀还好,泥腿子出身,一身摸爬滚打的功夫只能用在沙场。
可姜恒就不同了,他不仅是镇魔司司长,更是都察院左都御史。
说白了,姜恒受皇帝委命,姜恒却手握帝国最高武力与监察百官的权力。
自然成了文官集团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凡陛下所作所为稍有不顺文官们的意,姜恒自然成了众人出气的沙包。
如今东琅都察司司长是妖魔所化,还闹得这么大,正好给了他们递刀的机会。
朝会鞭响,大太监宣扬百官入朝,金銮殿门徐徐打开。
百官步入,依次文武官衔,分两列按次序站立。
殿下金帘垂幕,皇帝高坐龙椅,目光透过帘帐巡视左右。
此帐采用某种金色蚕丝特质,轻如薄纱,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清里面。
泰隆帝颔首,御前太监高声告布,朝会开始。
左班刑部一人出列躬身,朗声道:“陛下!臣闻东琅某镇魔使勾结妖魔,虎妖自其腹中而出,此等妖邪行径,按律当凌迟处死!”
“臣附议,当立即处死!”
“对,臣也附议!”
左班文臣当即有更多的人跳了出来,眼角频频瞥向右班首位黑袍中年人。
只要陛下答应诛杀此獠,那么下一步就可以顺藤摸瓜,打击姜恒。
“叮!”
帘帐内磬鼓蜂鸣,是皇帝亲手敲响,示意众臣肃静。
“姜爱卿,你说说,东琅究竟发生了什么。”皇帝沉声问道。
姜恒出列奏报:“东琅府遭妖魔祸乱,都察司司长鱼阳鼓实为妖魔所化,现已诛杀。”
他早已收到石破天的奏报,料想陛下也已知晓,无需藏着掖着。
泰隆帝颔首:“国公辛苦。”
夏桀踏出一步,连忙道:“不,陛下,此妖并非我斩杀......”
他将东琅府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泰隆帝,从苍狼设阵、林白挺身护民,到虎妖现身诛杀妖魔,句句如实。
帘幕后的皇帝微微皱眉:“那林白何在?”
“已羁押刑部大牢。”
皇帝淡淡点头:“既已捉拿,依律处置就是了。”
依律处置,便是由刑部定刑名,最终交由皇帝朱批。按刑律,叛国罪一旦朱批,会尽快斩首,不会等到秋后。
夏桀连忙急声道:“陛下!狼魔挟持二十万百姓为祸,是林白主动挺身赴险,护得百姓周全。臣认为,此事不应与叛国通论,朝廷应设殊例!”
他语气铿锵直接,即使面对皇帝也是一如既往的直率,诸臣早已习以为常。
皇帝不言,金首辅轻咳两声,缓缓出列:“国法既定,叛国岂能以功过相抵?何况这林白有何大功,值得朝廷特殊对待?夏国公慎言。”
姜恒皱了皱眉,林白封爵乃经过内阁批准,这金首辅不可能不知道......似乎故意递话?
于是说道:“镇魔司有记录,自妖魔入侵东琅,林白领军一日坑杀妖魔一十八万,前前后后诛杀妖魔五十余万。”
众人闻言,这才忽然想起来,这个腹中冒出虎妖的镇魔使,是数月前曾被授予爵位的年轻人......也是泥腿子出身!
夏桀连忙点头:“姜大人所言极是!叛国虽不能功过相抵,但林白是否勾结妖魔,尚未有实证,朝廷不应如此急于定罪!”
金首辅撇头不语,身后一名户部侍郎站了出来,厉声指责:“既然国公认为林白无罪,为何又将其捉拿羁押?我看是某些人心虚,怕被牵连!”
众文官见状,纷纷出列附和,痛斥都察司监察失职、镇魔司用人不善,要求立即革职查办姜恒,押赴东市问斩,以儆效尤,还东琅百姓一片朗朗青天!
夏桀侧头一瞥,认出此人姓吕,是户部侍郎,淡然道:“不拿回来,我怕又有人趁机戮杀后起之秀!”
“国公明言,谁敢戮杀后起之秀?”吕侍郎看似底气十足,脚尖却悄悄往金首辅身后缩了缩。
“够了。”帘内人有些不悦,“令刑部与镇魔司各派专人调查,查出实证,再行议论。”
.........
一个时辰后,养心殿内,檀香袅袅。
苏虹身着素色道袍,腰悬通行玉牌,缓步踏入殿中。
见皇帝侧坐御座之上,远观不过四十许人,九龙锦袍下的身姿挺拔如松,鬓角仅有的几根银丝,反倒添了几分清贵气韵,全然无半分老态龙钟之相。
苏虹暗叹,这位掌握大梁的皇者,日日操理政事还能有和师兄一样的“祖境”修为,天赋简直堪称绝伦。
她对着御座上的皇帝躬身行礼,从容不迫道:“道庭苏虹,见过陛下。”
泰隆帝微微抬眸,放下手中书卷,声音平淡无波:“苏道长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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