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跪在最前头,头上的步摇纹丝不动。她打理六宫多年,这番变故虽在她的意料之外,但还不至于让她自乱阵脚。
“臣妾失察。”赵氏俯下身,行了个大礼,“让这等包藏祸心之人惊扰了太后凤体,臣妾有罪,请陛下责罚。”
认错认得很干脆。
萧衍冷眼看着这个皇贵妃。
端庄,识大体,遇事不推脱,这做派无懈可击。
“你是该罚。”萧衍没让她起来,“后宫之事你主理。巫蛊这种脏东西能大剌剌地进长春宫,内务府查搜的时候还能精准地找出这么个破匣子。你这皇贵妃当得很清闲。”
赵氏背上一凛,后背升起一股冷意。
她所有的冷眼旁观,都被陛下看破了。
看破了搜宫这一环,她虽然没有亲手炮制巫蛊,却顺水推舟,故意派人去长春宫大张旗鼓地搜,想借着淑妃的手,除掉宋清音。
“臣妾知罪。”赵氏把头磕在青砖上,“臣妾甘愿领罚。”
纵使千般不甘,赵氏也不敢多说一句。她永远也忘不了,陛下初登基时,几乎血流成河的场面。
历代帝王都是踩着累累白骨上位,他们这位陛下的手段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然,那暴君之名从何而来?
萧衍没接话。
他转头看宋清音。
她正端着茶盏,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那已经凉透的茶水。戏看完了,她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地上跪着的这些人,自在得跟坐在自己宫里没两样。
“吓着了没?”萧衍问她。
宋清音放下茶盏,瓷器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陛下觉得臣妾胆子很小?”她反问,语气挑衅。
萧衍轻哂,扣着她手腕的大拇指在她脉搏处摩挲了两下。
“脾气还不小。”
他松开手,站起身。
明黄色的衣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传旨。”
李德全赶紧弓腰听训。
“皇贵妃赵氏治理后宫不严,即日起禁足延禧宫抄写佛经百遍,反省己过。凤印暂交——”萧衍停顿了一下,眼角余光扫过宋清音。
宋清音没看他,百无聊赖地看着指甲。
“凤印暂交内务府封存。”
赵氏紧绷的肩膀松了松。凤印没给宋清音,这是保全了她最后的体面。
“太后病情由太医院会诊,每日按时上报。再有敢借病生事者,刘氏就是下场。”
“奴才遵旨。”李德全应声。
“摆驾长春宫。”
萧衍没再看这满殿的人,拉起宋清音的手往外走。
宋清音由着他牵。
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拢住她的手指。他的手心依旧很热,贴着她有些发凉的指尖。
两人迈出门槛,外头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乌云压在琉璃瓦上,风吹过廊檐,带来深秋特有的寒意。
李德全在后面招呼着太监打起灯笼。
御辇停在台阶下。
萧衍没上辇车,牵着她走在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上。
一队侍卫在前方开路,宫女太监们垂首跟在后头,没人敢发出一丁点声响。
走了一段,宋清音抽出自己的手。
萧衍没拦着,停下脚步看她。
周遭的宫人很有眼力见地退开十步远。
“怎么?”他问。
宋清音把手拢进披风里,“风大,吹得手冷。”
这是个拙劣的借口,刚才牵着的时候比现在暖和得多。
萧衍也不拆穿,上前一步,把她半个人挡在自己身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宽阔的肩膀正好把风口堵得严实。
“那册子上的东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宋清音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宫灯下显得格外亮,透着不加掩饰的探究。
从进慈宁宫开始,他就表现得太有目的性。那可不是一天两天写成的,客观讲他早就派人暗中把淑妃的老底摸得透透的。今天这出闹剧,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发落刘家的由头。
甚至是顺理成章地打压皇贵妃赵氏。
一箭双雕。
“后宫里的这些女人们,成天除了算计就是算计,真当朕的眼睛瞎了?”萧衍低头对上她的视线,“刘家这两年在朝堂上手伸得太长,徐州的事折子压了好几天,本想着找个什么借口发作,她倒是自己把刀递上来了。”
宋清音笑了一声。
“陛下好算计。”她评价得客观。
被利用的感觉并不差,前提是这场戏唱得够漂亮。今天她不用费什么口舌就把淑妃这个蠢货打发出局,还顺带看了赵氏吃瘪,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萧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
“你在骂朕。”这不是疑问句。
宋清音没躲,“臣妾夸陛下英明神武呢,怎么就成了骂?”
“你这嘴里就没一句实话。”萧衍放开手,转而揽住她的腰,半搂半抱着把她往长春宫的方向带。
夜风卷起落叶在脚边打转。
宋清音靠着他的胳膊,走得并不慢。
“太后的病,你怎么看?”萧衍突然问。
宋清音脚步没停,“太医不是说了吗,急火攻心,郁结于内。”
“你信?”
“臣妾信不信不重要,太医总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拿脑袋开玩笑。”宋清音语气闲散。
慈宁宫那位主子身体向来硬朗,这一出昏迷来得太过蹊跷。若说是巫蛊,那布偶扎针的玩意儿骗骗无知妇孺还行,能把一个在后宫沉浮几十年的女人吓晕过去,那才是笑话。
除非,太后是自己想晕。
至于为什么想晕,那就要看这场戏最后想套住谁。
淑妃是个没脑子的出头鸟,赵氏是个借刀杀人的推手,那暗处牵线的人,就藏得更深了。
“李院判那边已经透了话。”萧衍的声音压得低,“慈宁宫日常用的安神香里,掺了一味醉梦仙。这东西西域来的,剂量小的时候能助眠,量大了就会让人嗜睡不醒。”
宋清音停下脚步。
“有人在慈宁宫里动手脚?”
这就不是后妃争宠的小把戏了,这是谋害当朝太后。
“人在查。”萧衍揽着她的手紧了紧,“这两天长春宫的宫门关紧点,别让不三不四的人混进去。”
宋清音懂他的意思。
后宫的水浑了。太后一倒,六宫无主,连代管的皇贵妃都被夺了权禁足,接下来的这潭水只会更深。
而她这个被皇帝捧在手心里的贵妃,必然是所有暗箭的活靶子。
“多谢陛下提醒。”宋清音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回到长春宫,翠屏早就带着人候在门外。
小丫头眼睛红红的,被刚才在慈宁宫的事惊吓到了,看到宋清音完好无损地回来,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娘娘。”翠屏跪在地上迎驾。
宋清音走上前,弯腰把她扶起来。
“出息。”她拍了拍翠屏的手背,“这不没事么,哭什么。”
翠屏吸着鼻子,哽咽着说不出话。
萧衍跟在后面进来,看着主仆俩这副样子,没出声打断。他径自往里走,脱了披风丢给一旁的小太监,在榻上坐下。
宋清音打发了翠屏去备热水,自己走到榻边坐下。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糕点,旁边是一壶温在小泥炉上的梅子茶。她提壶给萧衍倒了一杯,推过去。
“陛下今晚不走?”
萧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嫌酸,皱着眉咽了下去。
“赶朕走?”
“臣妾不敢。”宋清音在对面盘腿坐好,“只是前朝不是还有很多折子要批么,臣妾怕误了陛下的正事。”
萧衍放下杯子,盯着她看了半晌。
“这么不想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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