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铮率轻骑日夜兼程,五日后抵达梧郡北境。
远远便见容家旌旗猎猎招展,营寨连绵数里,刁斗森严。虞铮勒马观望片刻,便有小校飞骑来报,引他直入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容景初正俯身案前察看舆图,闻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虞铮,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阿霄来了。”
虞铮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微微发沉:“叔父。”
容景初起身绕过书案,抬手在他肩上按了按,目光在他面上略作停留,却未多言,只引他至舆图前,指尖点向梧郡城南一带。
“先说军情。”
“吴王麾下有一员先锋部将,姓薛名涛,原是北境边军出身,悍勇善战。”容景初神色转肃,“此人十日前夜袭我军南营,焚毁粮草二百石,又于白水滩设伏,伤吾前锋营校尉三人,颇挫吾军锐气。”
虞铮目光落在舆图上,神色不动,只淡淡道:“薛涛用兵,重在一个诡字,长于奔袭,短于久峙。”
容景初眉梢微抬:“尔认得此人?”
“从前有所耳闻。”虞铮语气平淡,“此人勇力可嘉,然性躁好功,可用骄兵之计。”
容景初颔首,手指顺势移至梧郡城西一处山谷地势:“此地名曰野狼沟,两侧山高林密,中通狭道,最宜设伏。若能诱薛涛入谷,南北堵截,可一举歼之。”
虞铮盯着那处舆图标记看了片刻,忽然抬眸问道:“吴王本人现在何处?”
容景初目中闪过一抹赞许,随即正色道:“据探马所报,吴王已于五日前趁夜离了梧郡,退守封地腹地之昭城。眼下梧郡守将乃其心腹赵桓,薛涛为其先锋,城中尚有守军七千。”
“弃城而走,倒是做得干脆。”虞铮冷笑一声。
容景初与他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吴王留薛涛与赵桓在此,分明是存了断尾自保之意。梧郡虽是重镇,于吴王而言,却不过是一枚弃子。
“既如此,便先断他这条尾巴。”容景初沉声道,“诱敌之任——”
“我来。”虞铮截过话头,声音平静无澜,“薛涛既认得容氏旗号,由我出面诱之,事半功倍。”
容景初闻言,沉默了一息。
他看着虞铮那张易容过的面容——眉眼间虽是容氏子弟的模样,可那通身的气度与行事之风,却终究掩不住北地男儿的底色。
“阿霄。”容景初唤了一声这个本不属于他的名字,顿了顿,才缓缓道,“此事凶险,尔若——”
“叔父放心。”虞铮抬眼看他,目光沉定,“末将心中有数。”
容景初便不再劝,只重重握了握他的手臂。
当日午后,虞铮便点了三百轻骑,尽打容氏旗号,亲率出营,径直往白水滩方向而去。
彼时薛涛正在营中与一众部将饮酒,忽闻斥候来报,道是北面来了一队兵马,不过三百余人,旗号上大书一个“容”字,统兵之人瞧着年轻,甲胄精良,气度不凡。
薛涛放下酒碗,哈哈大笑,拍案道:“容家小儿,不知死活,也敢来我阵前耀武扬威?传令下去,点八百精骑,随本将出营!今日便斩了这容氏郎君的头颅,献与大王佐酒!”
副将劝道:“将军,容氏乃世家豪族,门下颇有能人,恐有埋伏——”
“埋伏?”薛涛不屑地嗤了一声,“他区区三百人,我以八百精骑压上,便是真有埋伏,也碾成齑粉!尔等在此守营便是,休要聒噪!”
说罢提枪上马,引八百骑呼啸出营。
虞铮立马于一处矮坡之上,远远望见烟尘大起,叛军旗帜隐约可见,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冷意,旋即拨转马头,低喝一声:“撤。”
三百轻骑齐齐拨马,不慌不忙,如臂使指,阵型丝毫不乱,朝着野狼沟方向退去。
薛涛见状愈发张狂,催马紧追,口中呼喝不止。他麾下骑兵见主将如此,亦个个争先,唯恐落在后头。
一追一逃之间,不觉已入野狼沟地界。
两侧山势渐次陡峭,林木蓊蓊郁郁,参天蔽日,日光被层层枝叶割得支离破碎,斑驳陆离地洒在崎岖山道之上。沟中寂静,唯闻马蹄杂沓,惊起林间飞鸟。
薛涛追得性起,哪里顾得察看地势。待其麾下大半兵士已涌入谷中狭道,忽闻一声尖锐的鸣镝破空而起,直冲云霄。
刹那间,两侧山腰之上伏兵四起,旌旗蔽日,喊杀声震彻山谷。
箭矢如骤雨般倾泻而下,密不透风。叛军猝不及防,前排骑兵纷纷中箭落马,后排争相后撤,人马相践,一时间谷中大乱。
薛涛大惊失色,酒意顿消,嘶声喝道:“有埋伏!速速撤出谷口!”
话音未落,来路亦传来震天喊杀——虞铮那三百轻骑早已调转马头,堵住谷口狭窄处,一排排长矛森然如林,将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前后夹击,进退无门。
男人催马上前,剑势如虹。
三合之后,薛涛长枪脱手飞出,被虞铮一剑抵住咽喉。冰冷的剑锋贴着皮肉,激得薛涛浑身一僵,喉间滚出一声不甘的闷哼。
“尔究竟是什么人?”薛涛死死瞪视着面前这张陌生的面容,声音发涩。
虞铮眸色淡漠,反手收剑入鞘,只向左右吐出两个字:“绑了。”
野狼沟一战,斩敌四百余,俘虏六百,先锋悍将薛涛被生擒于阵前。吴王叛军先锋营至此溃不成军。
捷报传至梧郡城中,守将赵桓大惊失色,连夜收缩防线,将城外各处营寨尽数撤回城中,四门紧闭,高悬吊桥,摆出一副死守的架势。
当夜,容景初中军大帐之内,虞铮与容景初对坐案前,案上摊着梧郡城防舆图,烛火摇曳,映得二人面容明暗不定。
“薛涛既擒,赵桓必不敢再出城应战。”容景初举杯,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此番首功,非阿霄莫属。”
虞铮接过酒盏,仰首饮尽,却未接话。
容景初放下酒杯,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目光中含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阿霄。”他的声音忽而沉缓下来,像是在斟酌字句,“京城之事……尔盖已知晓。”
虞铮握着酒盏的手指微微一紧,指节泛白。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帐中一时沉默。
容景初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长姊是长公主的生母,公主自幼便与容氏亲厚。此番变故,于容家而言,不啻于剜心之痛。
“尔若心中难受,不必强撑。”容景初终究还是开了口,嗓音有些干涩,“此间没有外人,尔——”
“叔父。”虞铮打断他,将酒盏搁在案上,抬眸看来,目光沉静如水,“梧郡未下,叛军未灭,不是论私情的时候。”
他顿了顿,又道:“我没事。”
容景初望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将满腹的话咽了回去。
“好。”容景初缓缓点头,沉声道,“那便先平叛军。”
二人重新俯身舆图之前,就着烛火,逐处推演攻城方略。
直至破晓时分,虞铮掀帘出帐,甲胄整肃,面上没有半分疲色,只眼底微微泛着几缕红丝。
他站在营帐前,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忽然开口唤了一声:“虞湛。”
“末将在。”
“传我将令,全军辰时埋锅造饭,巳时整队,强攻梧郡北门。”
虞湛一怔:“将军,容公那边——”
“昨夜已议定。”虞铮转过身来,目光掠过营中连绵的帐篷,望向远处梧郡城墙依稀的轮廓,“今日北风正劲,利于吾军弓弩,不易守城。”
虞湛领命而去。
辰时刚过,战鼓声便隆隆擂响,震得大地都在微微发颤。容景初与虞铮合兵一处,万余精兵列阵于梧郡北门外,旌旗猎猎,刀枪如林,气势如虹。
守军蜂拥而至,刀枪剑戟齐齐向虞铮招呼过来。
男人面不改色,剑光纵横捭阖,眨眼间便斩倒数人,在城头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后军趁势涌上,喊杀声震天动地。
赵桓于城中望见北门危急,急调东西两门守军来援。容景初等的便是这一刻,当即挥动令旗,早已埋伏在西门外的偏师趁机猛攻,一举攀城。
梧郡守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激战三日,梧郡城破。守将赵桓见大势已去,自刎于府衙正堂,余部尽数归降。
捷报传遍三军,营中欢腾之声不绝于耳。
虞铮没有去赴庆功宴。
虞湛寻到他时,他正独自立在梧郡城楼最高处,衣袍猎猎,负手遥望天际。
“虞湛。”虞铮脚步未停,径直往营中走去。
“末将在。”
“余孽未除,不可久驻。传令下去,全军修整一日。后日卯时,兵发昭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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