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张凡到来,吕慈的脸色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几个变化——先是杀意的瞬间凝固,然后是一片冰冷的沉寂。
他的如意劲在掌心缓缓消散,如同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从指缝间流走。
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的、无可奈何的平静。
吕慈很清楚,张凡来了,他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不是说张凡一定会跟他动手——事实上张凡到现在连炁都没有释放,就那么松松垮垮地站在那里,一副随时可以转身离开的样子。但恰恰是这种“不设防”的姿态,才是最让吕慈忌惮的。
因为一个真正有底气的人,才不需要摆出防御的姿态。
吕慈深深地看了张凡一眼,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有忌惮,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不愿承认的无奈。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冷哼一声,甩袖转身,带着身后几个还愣在原地的吕家弟子大步离去。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作响,那是他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心中的不满。
张凡没有目送吕慈离开,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多看那个背影一眼。
他转身,看向赵锋。
赵锋还维持着长枪横在身前的姿势,但枪尖已经微微下垂——不是放下了戒备,而是身体的力气快要用尽了。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胸口的掌印还在隐隐渗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张凡走上前,伸出手按在了赵锋的胸口上。
赵锋只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胸口涌入,如同一条小溪缓缓流过干涸的河床。
那股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残余如意劲被一点一点地包裹、化解、排出,受损的经脉在滋养下迅速修复,胸口的掌印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张凡收回手的时候,赵锋的气色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虽然体力还没有完全回来,但至少内伤已经处理干净了,不会再有任何后遗症。
“谢老大。”赵锋将长枪插在地上,半蹲着行了个礼。
张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隔天一早,一个消息就在陆家的各路居住点之间传开了。
吕家退出比赛。
消息传到张凡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石桌上,茶汤冒着袅袅的热气,一切看上去岁月静好。
“吕家的人昨晚就收拾东西走了,连个招呼都没跟陆家打。”赵锋站在一旁汇报,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听说吕慈的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走的时候连跟他那几个弟子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凡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意料之中。”
他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
“既然他们的目的已经无法达到,吕慈这个老东西肯定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吕慈来参加这次大会,明面上是带队切磋,暗地里的真正目的就是找机会把吕敏带回去。这个算盘从出发之前就打好了——趁着大会期间人多眼杂、各方势力互相牵制的时候下手,就算张凡有意见,在这种场合上也不可能跟他彻底翻脸。
但现在计划失败了。
赵锋挡了一轮,张凡亲自出面又挡了一轮,吕敏本人更是连影都找不到了。
这种情况下继续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继续比试?吕家剩下的年轻弟子实力平平,就算全部打完也翻不出什么浪花,赢了不长脸,输了更丢人。
继续找吕敏?张凡就在陆家住着,他吕慈又不是真的疯了,刚被堵了一次还去送第二次?
所以走是最好的选择。
既保住了最后的颜面——至少可以解释为“有事提前离开”而不是“被逼走的”,又避免了继续在张凡眼皮子底下待着的尴尬。
吕慈这个人虽然冲动,但绝不愚蠢。能当上十佬的人,没有一个蠢货。
一旁的赵锋点了点头,显然也认同张凡的判断。
“老大,下一场是张灵玉和武侯派选手的对决,你要不要去看?”
张凡一听“武侯派”三个字,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微微提起了些兴趣。
“武侯派的是谁?”
赵锋想了想,回忆了一下之前看到的赛程表。
“好像是诸葛骏。”
听到这个名字,张凡刚升起的那点兴趣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他将茶杯放回石桌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诸葛骏。
武侯派的弟子,实力中规中矩,在年轻一辈中算得上优秀,但离“天才”还有相当的距离。
这种水平的选手对战张灵玉,结果没有任何悬念——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而是能撑几招的问题。
张凡之所以会对武侯派感兴趣,是因为一个人。
诸葛青。
武侯派年轻一辈中唯一的、也是真正的天才。
张凡一直很想亲眼看看诸葛青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但看来武侯派暂时不想让诸葛青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这次大会派出来的居然是诸葛骏而不是诸葛青,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武侯派在藏拙。
他们不想在这个阶段暴露诸葛青的真实实力,或者说,他们觉得这次大会还不够格让诸葛青出手。
无论是哪种原因,都说明武侯派这个老牌门派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谋远虑得多。
张凡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对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赛提不起兴趣。
“我现在需要单独找个人,你和吕敏保护好芸珊。”
赵锋闻言神色一正,知道张凡要去做的事情不方便带人,也没有多问,直接点头应下。
“是,老大放心。”
张凡起身,理了理衬衫的领口,走出了院子。
陆家为十佬和各路重要人物安排的居住点分布在主建筑群的周围,按照地位和辈分分为不同的区域。
张凡的住处位于东侧的独院,环境清幽,安保严密。
而他现在要去的方向,是西北角一片更加偏僻、更加安静的区域。
张凡走了一段路,穿过两道回廊,绕过一片假山石林,最终来到了一扇朴素的木门前。
门是那种最普通的木门,没有漆,就是原木的颜色,上面甚至连个门环都没有,只有一块灰色的粗布帘子半遮着门缝。
张凡在门前站了片刻,然后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敲门声不大,在安静的空气中却传得很远。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那声音如同古寺中的暮鼓,低沉而悠远,带着一种穿透了岁月洪流的沧桑与宁静。
“进来。”
张凡伸手推开木门。
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禅房,陈设极其简朴——一张木床、一张矮桌、一个蒲团、一盏油灯,仅此而已。
墙壁是素白的,没有挂任何字画,地面上铺着草席,干净但寒酸。
蒲团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僧。
他的面容苍老而平静,如同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像,每一道皱纹都刻着光阴的痕迹。
他的双目微闭,双手结禅定印放在膝上,整个人如同一尊入定的佛像,与这间简陋的禅房融为一体。
解空大师。
张凡的师父。
张凡跨过门槛,走进禅房。
他的脚步很轻,落在草席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他的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近乡情怯般的复杂情绪。
他在蒲团前站定,看着面前打坐的老僧,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师父,好久不见。”
解空大师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看到张凡的那一刻,微微亮了一下。
那个变化极其细微,如同一潭死水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涟漪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了。
他没有说什么,脸上也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变化。
但张凡注意到,老僧的嘴角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比笑更深沉、更内敛的东西,如同冬日里一缕微弱但真实的暖阳。
“宝悟。”
两个字的法号从解空大师的口中说出,声音平淡如水,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修饰。
但就是这两个字,让张凡的眼眶瞬间红了。
宝悟。
这个名字他已经快十年没有听到过了。
张凡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将眼眶中的湿意压了回去。
他不想在师父面前失态——虽然他知道,以解空大师的洞察力,自己的任何情绪波动都逃不过那双老眼。
“师父,您最近的身体还硬朗吧?”
他的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但尾音处还是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解空大师没有回话。
他只是缓缓伸出了右手。
张凡看着那只手,鼻子又酸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
张凡蹲下身子,伸出双手,轻轻地将解空大师的手握在掌中。
他的手指搭上了师父的寸关尺,炁从指尖缓缓渗入,沿着经脉开始查探。
他的动作十分熟练——如同十年前一样。
虽然在外人眼中,解空大师早已是一个“废人”了。
当年那场变故让他对外表现得如同一个普通的老僧,没有任何炁的波动,没有任何修行的痕迹。
整个异人界都知道解空大师“废了”。
但张凡知道真相。
那不是“废了”,那是“封印”。
解空大师用一种极其高明的手段,将自己的全部气息和力量封锁在了体内最深处。
这种封印不是别人加在他身上的,而是他自己主动施加的——将易筋经修炼到极致后对身体产生的某些“变化”彻底隐藏起来。
若是封印解开的解空大师,实力丝毫不弱于老天师。
甚至张凡私下里认为,师父的真实实力可能在老天师之上。
易筋经的终极形态到底能将人体改造到什么程度,张凡不敢去揣测,但他知道师父已经触及到了那个门槛——一个连老天师都未必触及到的门槛。
张凡的炁在解空大师体内走了一圈,从经脉到脏腑,从骨骼到血液,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查探了一遍。
封印依然稳固,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体内的炁虽然被封锁但运行顺畅,没有丝毫淤滞。
一切正常。
甚至比上次见面时还要好一些。
感受完的张凡缓缓收回手,将师父的手轻轻放回膝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伪装的笑容。
“师父还是硬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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