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说预言

借着强者、掌权者、大富大贵者云集的舞会，气息杂驳，足以遮掩天意，又或者借此窥探天机。

一份关于猩红联邦的预言即将被揭示。

预言者来自长生天朝，他们那边颇有特色的占卜类技艺，其实比主流的预言派系更加“主动”。他们的理念依据其实也很充分。

如果说，季节的好坏、星球的转动、世界法则的运作都取决于居屋之上伟大者们的激情，那么，只要了解、掌握诸星的轨迹，那么从自然风貌里也能解读出未来的流向。

南宫鳜鱼跟在天机阁长老身后，褪去伪装用的符箓，心有余悸。那只金毛走了，但总感觉他是发觉自己在这儿的......遇见他总没好事。

那位长老是很刻板印象的架空平原“仙风道骨”画风，白发白眉，胡须飘飘。其面容最大的独特之处在于，他的眼耳口鼻都用金色的丝线细细密密地缝了起来。嘴巴处留有一个小洞，平时就用特制的管子进食流体食物。这番容貌让他和神话种们打成一片，估计是被当成某位老伙计捏的粗糙皮囊。

南宫鳜鱼此行是为了给这位前辈收尸。

回忆起殿下的话语，背着龟壳状法器的少年长叹一口气。

“鳜鱼啊，你的主要任务是协助玟长老完成预言，并带回其残褪。唔，让博德他们有空来玩儿啊！见不到也没事，这个是不重要的任务。”

九州现在是暗流涌动，已经要借“预言化外之地的国度乃至柱神”来侧面预言长生天朝的大势了，还要引入金毛炸弹吗？

两人走入一个秘密房间。

这是辛梅里亚在位时不可能在午之宫修建的房间，辛普利修斯继位后倒是修了不少这种充满隐秘象征的房间。日照之下也有阴影，王权之下也会有政治的阴影，新国王不会避讳这一点。

里头可以说是人才济济。

教国国王，诸曜议会秘书，当代神子；来自千树之国的两位工匠，一位是神话种群里的矮人，厚皮革围裙里插着型号不同的小巧刻刀，另一位是肩扛比自己身高还高的巨锤的介壳种少年；来自圣杯教会一位牧首，身旁是开着“视频会议”的那面镜子，镜子里......七位大公爵全都在；角落里的是格瑞斯，握着一枚红龙的鳞片，作为深渊的代表出席；桌子上的浴缸里是一只来自亚特兰蒂斯的鱿鱼；易碎琉璃般绽放玄妙光芒的云朵状大使徒【灾劫】也在此。

以上仅仅是叫得出名号的。

而玟长老也没有多话。

自踏入这个房间开始，南宫鳜鱼便神色肃穆地快步走到正对门的尽头，后背抵着墙壁，蹲下身展开龟壳内取出的包裹。玟长老步伐稳定地朝着南宫鳜鱼的方位前进，走向自己的终点。

第一步，他须发无风狂舞。

第二步，除了口舌，其余五官上细密的金色丝线崩解断裂在空中，封闭数十年重获自由的感官贪婪地汲取着这个世界流动的信息。

第三步，莫名透过鞋底涌出的血液在砖石上留下淋漓惨烈的脚印。

第四步，他已经满身鲜血。

第五步，口舌处的金色丝线也完全消散，但玟长老却没有着急开口。见诸相生生灭灭，闻残垣增增减减，听繁星升升降降，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做最全的语言。

第六步，玟长老不那么完整了，随着他的迈步，身后劈里啪啦掉落了许多身体部件和内脏，但是还没有落地就灰飞烟灭像是从未存在过。

第七步，他坚实、有力、稳定地走完了全程，他的头颅落到南宫鳜鱼展开的包裹，少年眼疾手快地在颅骨也消失前将玟长老最后的残余完成了收敛，这张落星兽的皮制成的包裹能够隔绝预言代价的透支。

玟长老就像是从没有来过那样，之前的血迹也消失无踪，宛如删去一层贴图。

南宫鳜鱼双手按在包裹上，就地盘膝坐下。房间内的其余人等都在静待少年的推演。以一位修仙第五境-化神境界修士的全部，甚至得出的结论还要晦涩到由另一个感官推衍能力相对极弱的金丹境“凡人”转述，重重天机遮蔽下，只能是涉及居屋的占卜。

打坐持续时间比预料中的短，南宫鳜鱼疑惑地睁开眼，然后眼神变得坚定。诉诸口舌，盖棺定论，这是他在这场占卜里的职责。

“简而言之，是第二十五卦，无妄卦。......是的，是无妄卦。”

无妄卦，象征正当、无妄念不妄行，真实，自然。所谓顺应自然可获吉祥，行为不正则招灾祸。

这个预言结果......好到超乎所有人的预料。怎么说呢，得到这个卦象后，本来打算齐心协力的七位大公爵顺接“分崩离析”，直接离线下会，各自忙活各自的谋划去了。连我们的国王陛下的黑眼圈都看上去淡了些。

南宫鳜鱼的金丹直接丝滑瓦解，碎丹成婴，气质更加飘逸出尘。包裹上，摇摇晃晃钻出来玟大师的半透明元神，他一朝证道功成，此刻再也无须闭塞感官，“呦吼吼”地怪笑着卷起一阵妖风——清风——把南宫鳜鱼带走了。这个预言的实行，以及正确的解读，让他们在各自的仙途迈出了一大步，玟大师不日将登临炼虚期，位列仙班。

其余人等该干啥干啥。和预言派系的大法师搞各种“自我实现”的预言不同，长生天朝的预言嘛，基本就是命运了。解读本身比你实际上干什么要重要，这也是为什么那帮仙人神棍总是不愿意乱看时光长河，免得沾染大因果。那么，该干什么就继续干什么，所有的准备都继续进行。不过这次，他们都更有自信了些。

创造道途的介壳种少年对着矮人同伴说道：“哎呦，咱的大功业这下没有着落了。”

“你还是年轻。”爱人将胡子的一部分塞进嘴里吸气，就像吸烟一样，胡须末端还真的燃起了火，他吐出一口自产自销的烟，摇摇头：“结果虽然不是很差，但是过程呢？何况，在柱神的视角，这个卦象没那么平和，反而万分凶险！《北地之梦》还记得吧，大批作家一系呕心沥血编写剧本，才将损失降低到醒时世界可以容忍的地步。要不是春之大仪式师发力了，情况可是很惨烈的！”

“你猜，要是最开始占卜北地之梦，会是什么卦象。”

恐怕也会是类似“无妄卦”的卦象！

但房间内，包括猩红联邦的诸位大公爵，他们的视角很是高远，即使是北地之梦那样的灾祸重演......不如说，如果血杯只是损失一个面相，那真的是大吉大利的结局了。

过了一段时间，博德三人顺利开了一把，身心愉悦的金毛开始预定猩红联邦的行程——恒我那个吝啬老抽说可以报销旅费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