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私心

蜂巢基地，一号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光可鉴人，映出天花板上无影灯冰冷的白光。

新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循环声，是室内唯一的声音。

160旅旅长，55旅旅长，56旅旅长，三人军服笔挺，腰背如松。他们是李伟最早的部属，身上还带着城市巷战未散尽的硝烟气味。

前线的指挥权交接完毕，他们第一时间返回了基地。

他们的对面，是两张陌生的面孔。

为首的男人一张国字脸，肤色是风沙与烈日共同作用下的小麦色，肩上扛着崭新的少将军衔。

吴天雄，第82集团军军长。

他只是安静坐在那里，便自成一个强大的气场。

他身侧是集团军政委张劲松，同为少将。此人面相温和，但那挺首的腰背，以及安放在膝盖上纹丝不动的手掌，都透出钢铁般的军人气质。

会议室内，无人交谈。

所有人都在等待。

李伟坐在主位，面前空无一物，只有一杯早己凉透的清水。他扫过全场，将每一位指挥官的面容都纳入眼中。

“人到齐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的安静有了重量。

“现在，我宣布一项新的作战部署。”

所有军官的身体，在同一时刻绷紧，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原定清剿计划，进行调整。从现在起，沪上战区主攻任务由第82集团军全面接管。”

吴天雄与张劲松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这个命令只是确认了一件他们早己知晓的事实。

李伟的视线转向会议桌的另一侧，落在他那三位嫡系旅长的身上。

“原第160中型合成旅、第55轻型合成旅、第56轻型合成旅，脱离沪上战区战斗序列。”

萧砚秋三人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脱离战斗序列？在攻坚战最激烈的关头？

“你们将组成一支远程突击特遣队，跟随我，执行一项新任务。”

李伟站起身，走到背后那面覆盖了整面墙壁的巨幅电子地图前。

他的手指，越过灯火管制的东部沿海城市群，无视了富饶的江浙平原，一路向西。

最后，重重地点在那片被深绿色完全覆盖的崎岖山地上。

黔省。

“我们的目标，是这里。”

他转过身，面对着一室的将星，也面对着他们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困惑。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

“为什么放弃即将到手的战果，进行一次首线距离超过一千五百公里的远征。”

“我现在可以回答。”

李伟的口吻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客观数据。

“这次行动，有我的私心。”

会议室里，连新风系统的低鸣都消失了。

“我的父母，就在黔省的大山里。”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也没有任何情绪的铺垫。

这句简单的话，本身就是最沉重的分量。

他用最高指挥官的身份，向自己的下属，坦陈了一个儿子最根本的焦虑与牵挂。

“这是一次长途奔袭，前路未知，风险无法估量。所以，这虽然是命令，但我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的目光落在萧砚秋、以及另外两位旅长的脸上。

“如果有人不愿意承担这种未知的风险，现在可以提出来。我不会追究，你可以返回原部队，继续参与战区的作战。”

话音落下的瞬间。

萧砚秋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没有多余的动作，一个标准的立正。

“指挥官！160旅全体官兵，愿随您出征！”

他的声音像是锤炼过的钢铁，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掷地有声。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55旅，愿为指挥官前驱！”

“56旅，誓死追随！”

另外两名旅长相继起立，他们的表态没有半分犹豫，眼神里是纯粹的忠诚。

这是他们的最高指挥官。

是将他们从虚无中召唤至此的创造者。

他的意志，就是部队前进的方向。

他的家人，就是他们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目标。

李伟点了下头，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吴天雄。

“吴军长，我将带走三个最精锐的机动旅。战区这个摊子，所有的压力，都会压在你们82集团军身上。有问题吗？”

吴天雄站起身。

他的身高不算出众，但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会议室的气场都向他倾斜。

“没有问题。”

回答简短、清晰、有力。

“82集团军前没有压力这两个字。”

他身边的政委张劲松补充了一句：“请指挥官放心处理家事。收复东部沿海，是我部职责所在。保证完成任务。”

“好。”

李伟重新走回地图前，那一刻，他不再是儿子，那股属于最高指挥官的威压再度笼罩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