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无尽号的信号

走出山谷，沿着一条狭长的通道，士官长来到了山崖边。

通道两侧的岩壁是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布满了先行者特有的能量纹路，在暗淡的光线下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那些纹路如同血管一般，从脚下的地面向上延伸，一直没入头顶的黑暗中。空气干燥而冰冷，带着一种古老的、仿佛被封存了十万年的气息。

眼前，视野一片开阔。

山下的平原广袤无垠，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地面是银白色的金属板，拼接得天衣无缝，在某种不知来源的光芒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而在那片平原之上，竖着几个硕大的浮空建筑。

那东西像是先行者的战舰——如同巨大的阔剑倒立在空中，剑尖朝下，剑柄朝上，巍峨地悬浮在半空中。每一把“剑”都有上万米高，如同一座倒悬的山峰，又如同一根擎天之柱，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它们的表面流淌着幽蓝色的能量纹路，从顶端一直延伸到末端，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又在底部汇聚成一团朦胧的光晕。

士官长站在那里，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感慨。

他见过光环，见过方舟，见过先行者留下的无数奇迹。但此刻，眼前的景象依然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那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面对绝对伟力时，人类本能中那份渺小感。

“看来先行者的科技不只是光环。”科塔娜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学术性的兴奋，“这样的技术如果能解析获取，对人类来说将是巨大的助力。”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士官长收回目光，语气沉稳，“既然对方把我们全都拉进了这颗星球，一定有什么目的。还记得杨凡说的灭世大劫吗？或许我们应该查一查，这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没错——”科塔娜的声音拉长了，带着一丝调侃，“真不知道说你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每一次都要去拯救世界。”

士官长耸了耸肩，雷神之锤的肩甲随之微微抬起，在幽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抹暗淡的橄榄绿。

“没关系的。有你在身边，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但科塔娜的离子核心却因此轻轻跳动了一下。她认识这个男人太久了，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说甜言蜜语的人。正因为如此，当他偶尔说出这样温暖的话时，才格外动人。

“前方五百米处有辆疣猪号。”科塔娜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但平静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而且完好无损。看来你的运气还没有用完。”

士官长跨上那辆疣猪号，握住方向盘。吉普车的引擎发出熟悉的轰鸣，轮胎碾过金属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沿着平原上隐约可见的道路一直前行，两侧的浮空巨剑在身后缓缓退去，又在新的位置出现，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哨兵。

“我在高频段侦测到微弱信号。”科塔娜忽然说。

“风暴叛军？”

“我认为不是。模式不同，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先行者信标。”她的运算核心在高速运转，“我来试着定位，或许可以找到某些线索。”

士官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方向盘的角度，朝着科塔娜指引的方向驶去。疣猪号在银白色的平原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扬起细碎的尘土。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山脚下。

眼前的区域布满了风暴叛军的营地。数百名士兵散布在各个战略要点，几架魅影运输机正在低空悬停，将改装好的浮空战斗平台和暗影炮台吊装到位。八个交叉布置的火力点已经形成，从各个角度封锁了前方的主要通道。浮空平台上，豺狼人狙击手居高临下，虎视眈眈；平台下方，暗影炮台拱卫着每一个死角，炮口微微转动，如同警觉的猎犬。还有十几辆幽灵战车在营地外围四处巡游，车头灯在黑暗中划出流动的光轨。

“真是滴水不漏。”士官长停下车，远远地观察着那片营地的布防，“看来要大干一场了。”

这种场面对于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放在以前，他需要慢慢靠近，利用隐身和地形，逐一摸掉哨兵，然后找机会逐个消灭这些敌人。这个过程需要耐心、需要时间、需要每一步都精确无误。稍有差池，就会引来整个营地的火力。

不过现在，他已经没有耐心再慢慢打了。

士官长心念一动。

一道巨大的银白色身影轰然落地，砸在地面上激起一圈尘土。

圣甲虫作战平台。

五十米高的钢铁巨兽屹立在平原上，四条机械腿深深插入金属地面，背部的离子主炮开始充能，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它的阴影覆盖了大半个营地，将那些浮空平台、暗影炮台、幽灵战车全部笼罩在黑暗之中。

沉重的脚步声让所有的叛军战士举目眺望。

一个身穿白色战甲的圣赫利战地指挥官从掩体后探出头，眯着眼睛看着那个庞然大物，问身边的战士：“我们有圣甲虫吗？”

“我记得没有。”那个战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而且对方身上没有敌我辨识标志。”

“那怎么办？打还是不打？”

“我觉得……打不过吧？”

“笑话。”指挥官冷哼一声，握紧了手中的能量剑，“圣甲虫而已，我们所有的火力——”

“趴下！”

那战士猛地扑上来，把指挥官按倒在地。

话音未落，一道粗壮的离子束从他们头顶划过，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营地。那道光束精准地击中了他们身后的浮空战斗平台——平台在剧烈的爆炸中碎裂成无数碎片，燃烧着的残骸如同流星般四散飞溅。

“靠！欺人太甚！”

指挥官从地上爬起来，满脸尘土，眼睛却红得像要喷火。他举起能量剑，朝着圣甲虫的方向一挥，声嘶力竭地吼道：“开火！给我把那家伙炸了！”

所有暗影炮台同时开火。数十道等离子束如同密集的弹幕，朝着圣甲虫飞去。那些弹幕在黑暗中划出明亮的轨迹，如同一条条愤怒的火蛇。

然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弹幕的轨迹开始弯曲。不是被圣甲虫的护盾弹开，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改变了方向，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它们。暗影炮台的炮口也开始缓缓转动，从对准圣甲虫，变成了对准自己人。

下一刻，那些子弹射向了浮空平台和幽灵战车。

爆炸声此起彼伏。浮空平台在等离子束的轰击下碎裂，燃烧着的碎片从空中坠落；幽灵战车被击中后翻滚着飞出去，撞在一起，炸成一团团火球。

“靠！那些王八蛋疯了？”指挥官大吼大叫，挥舞着能量剑试图组织反击。

然后，他连同他身边的战士，一起被暗影炮台的弹幕淹没了。

士官长站在圣甲虫的驾驶舱里，看着下方阵地一片混乱，不禁发出疑问：“他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自相残杀？”

“你猜——”

科塔娜的语气像是在说“快来表扬我”。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俏皮，一丝得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腻歪。

“都是你做的？”士官长有些惊讶，“星盟可没有全自动武器，全是人力操控，你是怎么做到的？”

“哼哼——”科塔娜轻笑一声，“谁让那些家伙把野猪兽都放在暗影炮台上？这些小东西的精神力都很弱，我一个响指就能把他们全都控制。让他们打谁，他们就打谁。”

“厉害！”

士官长的称赞虽然简短，却发自内心。科塔娜心里甜丝丝的——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在战斗中帮到这个男人。以前，她总是打辅助，提供情报，破解机关，分析数据。现在，她可以直接控制敌人，让他们的武器对准自己人。士官长甚至不需要动手，敌人就全被解决了。

金丹修士，可不是假的。而且她是杨凡用完整功法培养出来的金丹，底蕴之深厚，远超普通修士。虽然她还没有掌握什么攻击性法术，但她用自己的方式，用人工智能独有的计算能力，自行推导出了精神控制的方法。这足以证明一件事——

人工智能修真，恐怖如斯。

打扫完战场后，科塔娜将那个战地指挥官的魂魄也收了起来。他的灵魂比普通士兵强得多，虽然还不能借此突破金丹，却也能补充很多灵魂之力。吸收一个强者，总比吸收一堆弱者强。

“我找到那个高频信号的方向了。”科塔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这边走！”

士官长收起圣甲虫，骑上一辆完好的幽灵战车，朝着科塔娜指明的方向疾驰而去。战车在银白色的平原上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引擎的嗡鸣声在空旷的大地上回荡。

十分钟后，一个巨大的先行者建筑出现在面前。

那建筑高达百米，坐落在山体的崖壁之上，如同一只镶嵌在岩石中的巨眼。建筑的外墙是银白色的金属，表面流淌着复杂的能量纹路，在暗淡的光线下忽明忽暗，仿佛某种沉睡的生物正在呼吸。建筑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拱门，拱门内是一片黑暗，看不清深处有什么。

这里，像是某种入口。

这里的敌人比刚才还要多。暗影炮台层层叠叠，浮空平台错落有致，幽灵战车来回穿梭，白甲圣赫利战士在各个关键位置巡逻。但在科塔娜的手段之下，士官长如同闲庭信步，就这么笔直地走了进去。

他一路看着野猪兽拿着燃料炮射击炮台，看着豺狼人拿着狙击枪瞄准精英战士的脑袋，看着那些高级圣赫利战士在混乱中不知所措。除了少数几个意志坚定的精英战士，大部分的敌人都在自相残杀。

“能控制他们带着一起走吗？”士官长忽然问，“这样感觉有些浪费。”

这个男人当惯了独狼，对于可以收集的战力看得比较重。

“可以是可以。”科塔娜斟酌着回答，“但是长期控制代价有些大，恐怕得不偿失。”

她没有细说原因。科塔娜控制那些战士的手段，和杨凡不同。杨凡用御物术强行扭曲对方的动作，消耗的是真气，恢复很快。而她是直接针对精神进行控制，消耗的是灵魂之力。持续控制就要持续消耗，恢复的话就得吸收更多魂魄，增加走火入魔的风险。

“那就算了。”士官长点点头，“这样也挺好。”

对于这个男人来说，低消耗、高效率就是最强的战斗方式。高消耗的话，再高的效率都不太妥当。这是独狼的生存法则。

进入建筑后，视野骤然开阔。

山体被从内部挖空，建造了一个大型广场。广场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数十个工作平台，这些平台由各种通道和斜坡互相连接，如同一座没有墙壁的迷宫。迷宫看起来规整又混乱——所有的墙壁和地面都有着先行者特有的能量纹路，幽蓝色的光芒在金属表面流淌，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深海。

大门刚刚开启，十个先行者无人机从迷宫底部飞了出来。

圣堂卫兵。

出于对奥星一战的经验，士官长第一时间进入了隐身状态。他可不想打掉几只，引来几万只。

“它们早该出现了。”科塔娜倒是十分轻松，“在那边，我给你标记了信号。那里有个控制台，我应该可以从中得到不少信息。”

由于圣堂卫兵的存在，士官长并没有清理广场上的风暴叛军。他偷偷摸到控制台附近，利用隐身在阴影中穿行，避开了那些巡逻的士兵。

“这是本地的区域制图机。”科塔娜接入系统，数据流在她的核心中飞速流转，“我知道了——这颗星球是专门为先行者服务的盾世界，名为‘安魂星’。我看看有没有线索，能查出星盟想要什么。”

就在科塔娜分析制图机的时候，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忽然响起。制图机的面板直接暗了下去，那些流淌的能量纹路也停止了脉动。

“怎么回事？”

士官长本能地举起枪，朝着四周警戒。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过，每一个阴影都可能藏着敌人。

“我不知道。”科塔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它突然锁住了。四周有好几个地方出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应该是某种保护机制，防止信息被泄露。”

“把那些能量破坏掉就行了吧？”

“对！”

科塔娜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三道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从广场的不同角落升起，穿透了建筑的天花板，直冲云霄。它们的光芒是如此耀眼，以至于整个广场都被照亮了。

士官长抬头看去，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搞定了。”科塔娜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我点了个外卖”。

“搞定了？”

“对。”科塔娜得意地说，“那些能量体非常脆弱，一个法术就轻松搞定。连金丹期的力量都用不上。”

“哦——”士官长放下枪，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我还以为要冲过去炸掉什么东西呢。”

“拜托，都什么年代了？当然是法术最快了。”

“好吧。”

干扰能量消失，制图机重新启动。能量纹路再次亮起，面板上的数据重新开始流动。

但这一次，被清除干扰的不只是先行者的操作台。

还有一段通讯。

“这里是海军……无尽号……遇到……INF-101……”

科塔娜忽然兴奋起来。

无尽号——在悲怆先知入侵地球之前就已经开始建造的那艘超级航母，编号正是INF-101。而且这段通讯的编码完全符合海军舰队的格式，也就是说——

地球收到了她的求援信号，已经派战舰来了。

科塔娜深吸一口气——虽然她并不需要呼吸——然后开启了通讯：

“求救！求救！人工智能科塔娜呼叫无尽号！请回答！”

通讯频道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她等了几秒，又重复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不过从信号强度来看，无尽号一定就在附近。”

科塔娜再次连接制图机，启动了扫描程序。

控制面板上出现了一个大型圆球的虚影——那是安魂星的立体模型。银白色的外壳，内部是复杂的结构，层层叠叠，如同一颗被剥开的洋葱。

追踪到的红点，竟然在圆球的中心。

这颗星球的内部。

士官长有些吃惊：“这不可能！”

“毕竟我们穿过了一道行星表层。”科塔娜倒是很淡定，“说不定有人比我们更加深入。这样想并不奇怪。”

“你说它是中空的？”

士官长转念一想——光环都能被造出来，方舟都能被建起来，在那个基础上再多加点料，对于先行者来说似乎不会太难。

科塔娜欣喜道：“在这个建筑的另一端有中继塔，可以将我们传送到行星的核心。不过我建议——先把这里的风暴叛军部队全部消灭。不能让他们得到制图机的信息。”

“好的。”士官长端起枪，“这是我在行的。”

他刚准备大干一场，下一刻——

四周巡逻的那些士兵，全都开始互相射击。

没有重型设备，没有装甲载具，只有步兵和轻武器。只过了短短半分钟，战斗就结束了。那些野猪兽、豺狼人、圣赫利战士倒在血泊中，有的被燃料炮炸死，有的被狙击枪爆头，有的在混乱中被自己人的能量剑刺穿。

能量武器和爆炸的闪光吸引了那些圣堂卫兵，它们从迷宫各处飞来，四处查看。但周围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了，只有满地的尸体和正在冒烟的残骸。

士官长轻叹一声，放下枪。

“这些事情，似乎也不需要我亲自动手了。”

“嘻嘻——”科塔娜轻笑，“我只能对付一些杂兵。遇到强悍的战士，哪怕是白甲精英，我都还无法控制。”

“嗯——”

士官长点点头，看起来心情似乎好了些。

他迈步走向广场深处，朝着那个可以将他们送入星球核心的中继塔走去。

身后，制图机的光芒不停闪烁，似乎并不怎么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