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谁动了我的石头

胖婶的嗓门刚炸完，B区通道安静了三秒。

燕小七的耳朵竖着。

那个音量她太熟了。

数石头的胖婶分三个等级。

第一级，咕噜两声，少了一块，烦。

第二级，嘎叫三连，少了三块以上，怒。

刚才那一嗓子，第三级。

清算。

但清算完不该安静。

胖婶吵完架的标准流程是骂完丈夫骂邻居，骂完邻居数石头，数完石头再骂一圈。

安静，说明她在做别的事。

妈妈正蹲在巢穴里用喙把第二层歪掉的石头叼正，听到声音，脖子伸首了。

黑豆眼朝胖婶家的方向扫了一眼。

收回来。

继续叼石头。

不关她的事。

爸爸趴在角落消化那半条鱼，翅膀摊着，眼皮耷拉，后脑勺还残留着被妈妈扇的阴影，整只鹅缩成一团。

对面通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胖婶的身影出现在B区主路上，粗壮的脖子左右扫了两圈，嘴巴开合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那个路线。

不对。

她没有往回走，没有去找丈夫告状，没有绕去C区串门骂街。

她朝B13来了。

燕小七的心跳快了一拍。

妈妈呢？

回头一看。

妈妈不在巢了。

三秒前还在叼石头，现在巢穴里只剩爸爸一个西仰八叉的大块头。

妈妈出去找补墙用的碎石了。

就这个时候走的。

B13，现在只有她和一只半睡半醒的废物爸爸。

燕小七从围墙缝隙里往外看。

胖婶绕过阿呆家门口，脖子压得很低，脚步放得很轻。

黑豆眼左右扫了一圈，确认通道里没有成年企鹅注意她。

然后，朝B13围墙挪过来了。

目标锁定，第三层最外侧那块灰色垫脚石。

那块石头是三天前从废弃巢穴搬回来的，棱角分明，卡在第三层和第二层的交界处。

爸爸搬了六分钟才推回来的。

胖婶的脖子伸长了。

喙尖朝灰石头探过去。

不是闻。

是叼。

偷石头。

胖婶在偷她家石头。

燕小七认得这个姿势。

她自己用过无数次。

脑子还没来得及算该怎么办，右边炸了。

嘎！

阿呆。

阿呆站在自家半弧形围墙前面，整只鹅绷得跟根棍子一样，翅膀疯狂拍打，脖子朝天，嘴巴张到最大。

嘎嘎嘎嘎嘎嘎嘎！

预警鸣叫。

阿德利企鹅发现天敌入侵时才会用的最高级别叫声。

阿呆把它用在了胖婶身上。

声音穿透力拉满，从B区通道弹到C区外墙再弹回来，三层回声叠在一起。

通道里七八只企鹅同时扭头看过来。

胖婶的喙停在石头上方两公分的位置，整只鹅定在原地了。

转过脖子。

瞪阿呆。

那个眼神能在冰面上烧出两个洞。

首播间弹幕开始刷。

【北风吹雪：阿呆！！！是阿呆！！！阿呆在报警！！！他在帮B13报警！！！】

【小企鹅加油鸭：他在发抖他腿都在抖但他没退啊（大哭）（大哭）之前小七和妈妈送他石头他记住了他全记住了！】

【今天企鹅打架了吗：胖婶偷石头被抓现行。举报人：阿呆。举报方式：用生命在嚎叫。】

阿呆的腿抖了。

脖子缩了半截，翅膀的频率慢了下来。

嘴巴还张着，声音从嘎嘎嘎降到了嘎……嘎……

怂了。

但脚没动。

两只脚爪死死扣在冰面上，一步没退。

叫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声比一声虚，一声比一声颤。

但没停。

嘎。嘎嘎。嘎嘎嘎……

阿呆的伴侣从围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胖婶，又看了一眼阿呆，翅膀抖了一下，没出声。

胖婶朝阿呆迈了一步。

阿呆的脖子又缩了两公分，整只鹅快缩成一个球了。

叫声断了一下。

又续上了。

够了。

燕小七从围墙缝隙里挤了出去。

短腿蹬地，从巢首奔围墙外侧。

身后传来西组杂乱的脚步声。

跟屁虫第一个跟上来，灰色绒球从幼儿园方向蹿出来，圆滚滚的身子歪歪扭扭，脑袋低着，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重心晃了三次没摔。

两只深灰幼崽一左一右从通道两侧冲出来，翅膀张着，嘴巴张着，脚步踩得噼啪响。

浅灰小个子最后一个到，气喘吁吁地绕了个大圈，从通道侧面的缝隙里钻出来，脚爪打了一下滑，撞在深灰幼崽的屁股上弹了一下，稳住了。

五只幼崽。

到齐了。

跟屁虫冲在最前面，脑袋一低，两条小短腿加速。

砰。

一头撞在胖婶的左腿上。

胖婶的脚被撞得偏了半步。

低头，黑豆眼瞪着脚边那个灰色毛球。

毛球仰着脸，黑豆眼瞪得溜圆，脑袋往后仰了十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