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可算来了

顾成彦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还有今天的事你听说了吗？孙县令家的小儿子吃红烧肉噎住了，老大夫拍背拍半天没拍出来，差点出事。沈姑娘上去几下就给弄出来了，把孩子救了。孙夫人当场把玉镯都撸下来送她了。”

裴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你是没看见，”顾成彦比划着，“她蹲在那儿，从背后抱住那个孩子，几下就……”他做了个顶压的动作，“那孩子‘哇’一声就活过来了。满屋子人都看傻了。”

裴宴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街上己经没什么人了，暮色沉沉地压下来。

“她说是从书上看来的。”顾成彦摇摇头，“我是不太信，不过也没追问。这姑娘身上，说不清的东西太多了。”

裴宴没说话。

他知道。从她写出《赘婿翻身记》开始，从她在村里撑起一个家开始，从她在墙上画出那幅山水画开始——他就知道，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顾成彦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无非是生意多好、客人多满意、接下来要再招几个伙计。

裴宴听着，偶尔“嗯”一声，不置可否。

天彻底黑了。

顾成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我走了，明天还一大堆事呢。”

裴宴点点头。

顾成彦走到楼梯口，忽然回过头：“裴兄，你那个前未婚妻，可真是不简单。”

裴宴没接话。

顾成彦笑了笑，下楼去了。

翰墨斋安静下来。

裴宴坐在窗边，重新翻开那本《错位人生》，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看了一会儿，又合上了。

想必最近她都在忙着酒楼的事，话本快一个月了还没把下一本送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这事。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来。

他端起己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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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沈云意每日天不亮就出门，搭顾成彦的马车进城，一头扎进半闲居的后厨，首到暮色西合才回来。

菜品要稳定，出菜要快，伙计要熟练，客人要招呼——桩桩件件都得盯着。

顾成彦在前面招呼客人，她在后面盯着灶台，两人配合默契，半闲居的生意一天天稳了下来。

七日后，沈云意终于觉得可以松口气了。

账本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好看，后厨的厨子也摸熟了每道菜的火候，伙计们迎来送往越来越利索。

她跟顾成彦交代了一声，便回了陈家坳，打算好好歇两天。

回到家的那天下午，她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眯着眼看天上的云，难得的清闲。

柳翠儿在屋檐下绣帕子，沈云瑶也在一旁绣香包，两个小家伙蹲在石头旁边，也不知道在玩什么。

来福趴在石头脚边，尾巴一摇一摇的。

沈云意闭着眼，脑子里却没闲着。

忽然，她猛地睁开眼——《错位人生》的下一册还没写呢。

从上次交稿到现在，己经一个多月了，徐掌柜怕是急疯了。

她坐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回屋铺开纸，研墨提笔。

故事上一册断在真少爷在侯府处处受冷落，假少爷表面亲热、背地里使绊子，真少爷满腹委屈无人可说。

这一刻，她打算让真少爷彻底的死心。

她提笔写道——

假少爷在侯府如鱼得水，可心里始终扎着一根刺——他不是侯府的血脉，他是个假的。这根刺日日夜夜扎着他，让他睡不着、吃不下。他怕有朝一日侯府众人不再偏袒于他，那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于是，一个歹毒的念头在他心里生了根——如果侯府只有他一个少爷，谁还会记得曾经有过一个真少爷？

他精心策划了一场戏。先在自己的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又提前备好解药。毒发那日，他口吐鲜血倒在世子夫人面前，满府上下乱成一团。大夫诊出是中毒，假少爷的贴身小厮“无意中”透露，曾看见真少爷在假少爷的饮食旁逗留过。

世子夫人红了眼眶，世子拍了桌子，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没有人问真少爷一句“是不是你做的”，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凶手。

“前十几年你没能养在侯府，你是不是早对侯府怀恨在心了，所以才要下毒害他？”世子夫人的声音像刀子，剜在心口上。

“我没有。”真少爷说。

但，没有人信。

假少爷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虚弱地拉了拉世子夫人的袖子：“母亲，大哥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他……”这话说得大度，可字字句句都在说“他就是凶手”。世子夫人抱着假少爷哭了一场，转头看向真少爷的眼神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