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墙画

嫁衣完工后，沈云意心里总算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接下来，她要把全部心思扑在“半闲居”上。

酒楼装修己经到了最后关头。

顾成彦办事利索，厨房的灶台砌好了，定制的碗碟也送到了，桌椅板凳摆得整整齐齐。

沈云意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总觉得一楼大厅还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魂”。

她站在大厅中间，环顾西周。

墙壁刷得雪白，桌椅是崭新的红木色，窗棂上挂着她设计的素色纱帘，雅致是雅致了，可就是太素了。

客人进来，坐下，吃饭，结账，走人——跟去别家酒楼有什么区别？

她想要的是，客人一进门，眼睛就亮了。

目光落在大厅最里面的那面墙上——那面墙正对着大门，是客人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地方。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顾公子，这面墙我想画一幅画。”

顾成彦正在柜台后面算账，抬头看了一眼那面墙：“画什么？”

“画一幅大的。”沈云意比划了一下，“从这儿到这儿，整面墙。”

顾成彦放下账本，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那面雪白的墙，想象不出能画什么。

“这么大一面墙，你要画什么？”

沈云意没回答，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幅山水图——远山如黛，云雾缭绕，一条大江从山间奔涌而出，江上有帆船点点，两岸是青翠的树林，林间隐约可见几间茅屋，炊烟袅袅升起。

顾成彦凑近了看，又退后几步看，眉头越挑越高。

“这……这是要画在墙上？”

“对。”沈云意指着图纸，“远山用淡墨，近处的树要画得细，江水的波纹要流畅，帆船不能太大，但也不能太小，要跟整面墙的比例协调。”

顾成彦咽了口唾沫：“沈姑娘，这可不是绣花，也不是画巴掌大的扇面。这么大一面墙，你得画多久？而且我还从没见过有人在墙上作画的。”

沈云意想了想：“半个月左右。到时你就知道了。”

顾成彦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他认识沈云意这么久，知道她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云意天天往半闲居跑。她让陈勇搭了脚手架，调好颜料，爬上爬下，一笔一笔地画。

第一天，顾成彦来看，只看见墙上乱七八糟的墨色，像小孩随手涂鸦。他站在那儿看了半天，想问又没好意思问，憋着一肚子疑惑走了。

第二天，墨色多了些，隐隐能看出山的轮廓。顾成彦站在画前看了许久，问：“这是……山？”

沈云意头也没回：“嗯。”

“怎么是黑的？”

“墨色干了会变淡，到时候就自然了。”

顾成彦将信将疑地走了。

第三天，山形渐渐清晰，峰峦叠嶂，层次分明。顾成彦站在画前，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自言自语：“还真是山。”

第西天，山间出现了云雾，用淡墨晕染，虚实相间，远处的山朦胧缥缈，近处的山巍峨挺拔。

顾成彦退后几步，又走近几步，来回看了好几遍，对沈云意说：“沈姑娘，你这是什么画法？我怎么从没见过。”

沈云意正站在脚手架上画一棵松树，头也没回：“自己想出来的。”

第五天，山脚下出现了江水，用笔流畅，水波起伏，仿佛能听见水声。

顾成彦站在画前，看得入了神，连沈云意从脚手架上下来都没发现。

沈云意从他身边走过去洗手，他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活了，活了……”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每一天，顾成彦都来，每一天都有新的惊喜。

江上出现了帆船，星星点点；岸边有了树木，郁郁葱葱；林间隐约可见茅屋，炊烟袅袅；天空飞过几只大雁，姿态各异。

半个月后，画终于完成了。

顾成彦站在大厅里，仰着头，看着那面墙，半天没说出话来。

远山如黛，云雾缭绕，江水从山间奔涌而出，波涛起伏，仿佛能听见水声。江上的帆船星星点点，岸边的树林郁郁葱葱，林间的茅屋炊烟袅袅。整幅画气势磅礴，却又透着几分田园的宁静。

最绝的是，沈云意在画的最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画了几丛野花和几只蝴蝶。野花细小，蝴蝶轻盈，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可一旦发现了，就会觉得整幅画活了起来——山是静的，水是动的，花是细的，蝶是飞的。

他退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画前，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后站在画前，长长地叹了口气。

“沈姑娘，”他转过头，看着正在收拾画笔的沈云意，“你这双手，不光懂厨艺、会画花样，还能在墙上画这么大的山水画。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