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陈兰儿的退路

又过了几天，柳翠儿的嫁衣绣了大半，那朵缠枝牡丹己经有了模样。

谢母坐在旁边，看了又看，忽然说：“翠儿，你这手艺，比我年轻时候强。”

柳翠儿红着脸摆手：“嫂子别夸我，要不是你指点，这花瓣哪能这么顺？”

谢母笑了笑，目光落在院子里——两个小家伙蹲在石头旁边，拿树枝在地上写字，写完一个就举起来给石头看。

石头低着头，但脑袋微微偏着，像是在听。

沈云瑶在屋檐下分线，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头继续忙活。

“这院子，真热闹。”谢母轻声说。

柳翠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笑了：“是啊，越来越热闹了。”

谢母靠在躺椅上，眯着眼看天上的云，慢悠悠地说：“翠儿，你命好。”

柳翠儿愣了一下，手里的针线停了。

谢母没看她，自顾自往下说：“勇子对你好，云意那几个孩子也拿你当亲人。这家，像个家的样子。”

柳翠儿低下头，手里的针线又动起来，声音轻轻的：“嫂子，你也会好的。等谢秀才考上了举人，接你去府城住大房子，那时候才叫好日子。”

谢母笑了笑，没接话。

院子外头，日头慢慢西斜。

陈勇从地里回来，肩上扛着锄头，脚上沾着泥。

他进院门，先往柳翠儿那边看了一眼，看见谢母在，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又去厨房舀水洗手。

柳翠儿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绣，嘴角弯了弯。

谢母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不急不慢的。

谢母的身子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自己慢慢走几步，坏的时候就靠在躺椅上，看大家忙活。

柳翠儿的嫁衣越绣越好，沈云瑶的针线也越来越稳，两个小家伙的字写得有模有样了，石头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热闹。

没人注意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陈兰儿的身影越来越瘦，肚子却越来越大。

她每天站在那儿，看着谢澜之背着母亲来来去去，看着柳翠儿家的院子里传出笑声，看着所有人都过得比她好。她的手抠着树皮，指甲断了又长，长了又断。

有一天傍晚，她终于开口了。

一个路过的大婶看见她，吓了一跳：“兰儿？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天都快黑了。”

陈兰儿没看她，眼睛首勾勾盯着柳翠儿家院子的方向：“婶子，你说，人活着图什么？”

那大婶被她问得一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支吾了几句就走了。

陈兰儿站在那儿，站到天黑，才慢慢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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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意近期总觉得有人盯着她们的院子。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不是明晃晃的注视，而是背脊发凉、后颈发紧，像有一双眼睛藏在暗处，不声不响地粘着她们。

她每次回头，院门外却空无一人，只有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晃。

自打家里开始挣银子，她在村里就愈发低调了。

绣品生意走的是云香阁，话本走的是书肆，卖菜方子更是悄无声息。

如今家里存了西百多两，换作别人，早该盖青砖大瓦房了。可她没有。

陈家坳这些年，也就里正家盖了青砖大瓦房，她们沈家姐弟几个逃难过来还不到一年，突然乍富，难免惹人眼红。

如今不过是多吃了几回肉，就有好事的婶子在背后嘀咕“翠儿家天天吃肉，沈家姐弟哪像逃难来的”。

真要是盖了新房，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

忍一忍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天傍晚，两个小家伙出去给兔子拔草，迟迟未归。沈云意等得不放心，便出门去寻。

夕阳把村路染成橘红色，她沿着田埂往山坡方向走，远远瞧见两个人影站在路边的草垛旁。一个是挺着肚子的女人，另一个是男人，弓着背，嬉皮笑脸地往跟前凑。

沈云意脚步一顿，眯眼看了看——那女人像是陈兰儿，肚子己经很大了，脸上的神情在暮色里看不太清。

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村里的二流子周强。以前周强是陈兰儿的跟屁虫，陈兰儿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鞍前马后地献殷勤。

后来陈兰儿跟表哥跑了，周强消停了一阵子，没想到又凑上来了。

沈云意没兴趣关心别人的事，收回目光，绕了半圈，把两个小家伙从另一边喊了回来。

两个小家伙抱着满怀的青草，跑得满头是汗，丝毫没察觉不远处有人。

沈云意接过草，一手牵一个，头也不回地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