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白灵

“嫂子！”陈小英热情地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也没什么事。”那女人笑了笑，声音温温柔柔的，“你哥刚被邻居叫去帮忙了，我一个人待着无聊，就出来找你了。”

陈小英这才想起来介绍，拉着那女人的手走到院子里：“翠儿婶，云意姐，云瑶，这是我未过门的嫂子，白灵。前两天刚跟我大哥从外面回来的。”

白灵朝几人点点头，目光在柳翠儿身上停了停，又看向沈云瑶，最后落在沈云意脸上，多看了两眼。

“嫂子以前家里是经商的，”陈小英在旁边补充，“后来家道中落，父母在逃难途中没了。我哥看她可怜，就把她带回来了。”

沈云意点点头，没说话。

她看了一眼白灵的手——白葱似的，细长匀称，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一点茧子都没有。

逃难来的？她心里打了个鼓。

逃过难的人，哪能养出这样一双手？

她想起自己刚穿来时的样子，手上磨的全是水泡，几个月了还留着印子。

眼前这位白灵姑娘，倒像是从没干过活的人。

柳翠儿没多想，笑着招呼：“白灵姑娘坐下说话吧，站着怪累的。”

白灵也不推辞，在沈云瑶旁边坐下，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看见屋檐下晾着的绣品，眼睛亮了亮：“这是你们绣的？真好看。”

柳翠儿被夸得不好意思：“都是些小东西，不值什么钱。”

“这针脚，这花样，比我见过的那些绣品强多了。”白灵拿起一块帕子翻来覆去地看，“翠儿婶的手艺真好。”

柳翠儿摆手：“花样是云意画的，我就是出个手艺。”

白灵的目光转向沈云意，笑意更深了：“云意姑娘还会画画？真了不起。你们家是做什么的？怎么什么都会？”

沈云意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也是逃难来的，能活着就不错了，都是为了糊口。”

白灵笑了笑，没追问，又转头看沈云瑶：“这小姑娘真水灵，多大了？”

“十二。”沈云瑶老实回答。

“十二了？”白灵惊讶地掩嘴，“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些，是不是逃难那会儿吃苦了？”

沈云瑶不知怎么接话，看向沈云意。沈云意淡淡道：“路上是吃了些苦，慢慢养回来就是了。”

白灵点点头，又看向院子角落——石头坐在那儿，低着头，手里攥着竹蜻蜓。她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那个孩子是……”

“翠儿婶的。”沈云意声音淡淡的，没多解释。

此时，轩儿和瑞儿跟着陈勇去地里看庄稼了，院子里比平时安静些。

白灵识趣地没再问，又夸了几句绣品好、院子收拾得齐整，便起身告辞。

陈小英送她出去，两人在院门口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什么，白灵笑着走了。

沈云瑶凑过来，小声说：“长姐，她好漂亮啊。”

沈云意没接话。

柳翠儿也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姑娘看着不像逃难来的。”

沈云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连柳翠儿也看出来了。

陈小英跑回来，笑嘻嘻的：“云意姐，我嫂子漂亮吧？”

“漂亮。”沈云意点点头，“你大哥在哪儿认识她的？”

“听我大哥说，是在外地做工的时候碰上的。她一个人在路边哭，说家里人都没了，没地方去。我大哥心软，就把她带回来了。”陈小英说着，叹了口气，“我娘不太喜欢她，说她太漂亮了，怕留不住。”

沈云意没接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白葱似的手，家道中落，逃难途中，家人死绝——这套说辞，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她自己就是这么跟村里人说的。

可白灵说这话，她一个字都不信。逃过难的人，哪能养出那样的手？

陈小英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她嫂子多好多好，沈云瑶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两句。

沈云意靠在门框上，看着院门口白灵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人，不简单。

---

三日后，沈云意终于将林小姐的嫁衣花样画了出来。

她一口气画了五个版本，每个都融了牡丹的富贵和并蒂莲的成双之意，但布局、配色、绣法各不相同。

第一幅是传统的大红嫁衣，前胸绣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从深红渐变到浅粉，几乎占了大半个衣面。并蒂莲藏在裙摆处，不细看发现不了。

第二幅走的是清雅路线。牡丹只绣在袖口和领口，小巧精致，并蒂莲沿着裙边绕了一圈，像是缠枝纹样。

第三幅最大胆。整件嫁衣没有大朵的花，而是用细密的金线绣出牡丹花瓣的纹理，远看像暗纹，近看才见精巧。并蒂莲绣在腰间，用粉色丝线，是整件嫁衣唯一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