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云香阁,沈云景的脚步明显快了,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们一眼。
沈云意笑着摇摇头:“急什么,书肆又跑不了。”
沈云景抿了抿嘴,放慢脚步,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街对面瞟。
翰墨斋里,几个读书人模样的正低头翻看书籍。
沈云意走到柜台前,掌柜的抬起头。
“姑娘,买书还是看书?”
沈云意把布包打开,露出那叠稿子:“写了个话本,想请掌柜的看看。”
掌柜的一愣,上下打量她一眼。一个年轻姑娘来卖话本,不常见。
他接过稿子,翻开第一页,扫了几行,又往后翻了几页,眉头微微挑起。
“姑娘写的?”
“家里亲戚写的。”沈云意面不改色,“托我来问问,收不收。”
掌柜的没再追问,低头翻看起来。
翻到第五页时,他停了下来,又往前翻了两页,重新看了一遍。
“这宁毅,有点意思。”他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继续往后翻。
沈云景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汗。
掌柜的翻到最后一页,愣了愣,又往前翻了翻,确认后面没有了,抬起头。
“下面呢?”
沈云意忍着笑:“还没写完。”
掌柜的沉默了一会儿,把稿子放下,沉吟道:“按规矩,新人新书,头一本也就一两银子。不过你这故事……”
他顿了顿,又翻了翻前面几页,“有点意思。我给你三十两,上册。但有个条件——下册写好了,还得先给我看。也就是说,《赘婿翻身记》由翰墨斋独家出版。”
沈云意心里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掌柜的,西十两。”
掌柜的摇头:“三十两,不少了。你这故事是新鲜,但毕竟是新人,没名气。我要是卖不出去,这三十两就砸手里了。”
沈云意想了想,点头:“行。下册写好了,还来您这儿。”
掌柜的从柜台里取出银子,又拿出一式两份的契书,写明了书名、册数、银钱数目。
沈云意仔细看了一遍,正准备签字按手印时,掌柜的忽然出声。
“姑娘,既然话本不是你写的,你有资格全权代理签字吗?我可不想日后有什么版权纠纷。”
沈云意拍胸脯保证:“我能决定。掌柜的若是不放心,以后真有版权纠纷,我愿意退还所有稿费。”
掌柜的这才放心,神色也缓和下来:“我姓徐,姑娘往后叫我徐掌柜就行。姑娘贵姓?”
“我姓沈。”
沈云意签了字,按了手印,接过银子收好。
徐掌柜又递过来一摞空白稿纸:“这个送你,写下册用。”
沈云意道了谢,正要走,沈云景忽然拉了拉她的袖子。
“阿姐,”他压着声音,耳根子有些红,“能不能……帮我买一套笔墨纸砚?我也想抄书挣银子。”
沈云意看了他一眼。她原本就打算等挣了钱,就送云景继续读书。
这个时代,唯有读书人地位高,要想不受欺负,光靠种地可不行。
做一辈子庄稼汉,顶天了也就管温饱。
更何况,自家弟弟这么上进,她哪能不支持?她可不想养出个只会伸手要银子的米虫。
“好,给你买。”
这一次,她没有再买最差的那种。笔要了中等的狼毫,墨是松烟墨,纸是三尺的白宣,砚台也挑了一块像样的。
总共花了一两银子,沈云景捧着那包东西,像捧着什么宝贝,一路上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出了翰墨斋,沈云景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阿姐,三十两!”他压着声音,眼睛亮得发光,“你只写了几天,就顶我抄一年书了!”
身旁的柳翠儿也是一脸的感慨:“还是读书人脑子灵活,会挣银子。”
沈云意笑着把银子收好:“走吧,给家里那几个买点好吃的。”
沈云景点点头,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翰墨斋的招牌,嘴角翘了翘。
柳翠儿跟在后面,看着这姐弟俩,眼眶有些发热。
今天一下子就挣了西十多两银子。这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几人不知道的是,他们刚走不久,一个年轻男人走进了翰墨斋。
裴宴穿着一身月白锦袍,神色淡淡。
他一进门,徐掌柜就急忙迎上来。
“大公子,你可来了。”
裴宴点点头,目光扫过柜台:“今天生意如何?”
“好着呢!”徐掌柜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我刚收了个新话本,写得是真有意思。”
他从前台下面取出那叠稿子,双手递过去,“大公子你看看。”
裴宴接过稿子,在柜台边坐下,翻开第一页。
《赘婿翻身记》。
他眉头微挑,往下看去。
开头平平无奇——赘婿宁毅因家庭变故,不得不入赘顾家,处处受气,人人可欺。裴宴翻了几页,神色依旧淡淡的,但翻到第五页时,手指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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