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韩正清的录音带3

录音带停了。

没有再见，没有告别。

就这么停了。

张如龙坐在椅子上，盯着录音机。

录音带转到了头，自动弹起来，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那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老刘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手在抖。

茶杯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韩正清，”

老刘的声音有些哑，

“他是我见过最好的警察。也是我见过最倒霉的人。”

张如龙把录音带从录音机里取出来，放回信封里。

他把信封揣进怀里。

和那块玉放在一起。和那封信放在一起

三样东西。母亲的信，母亲的玉，韩正清的录音带。

三个人的声音。

母亲，韩正清，还有——他自己。

母亲在信里说“不要来找我”。

韩正清在录音里说“你会死”。

他自己在心里说“不管选什么，我都会去”。

“老刘，您觉得韩正清希望我怎么做？”

老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希望你活着。”

老刘说，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比活着重要。”

张如龙站起来。

“谢谢刘叔。”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小张。”

老刘叫住了他。

张如龙停下来。

“不管你怎么选，”

老刘说，

“别一个人扛。”

张如龙没有回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苏烟舒靠在墙上，手里夹着烟。

她旁边的地上己经有好几个烟头了。

她不是刚来的。她一首在这里。

“听到了？”

张如龙问。

“听到了。”

苏烟舒说，

“门没关。”

张如龙看着她。

“苏队，如果你是我，你怎么选？”

苏烟舒没有立刻回答。

她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烟雾在走廊里慢慢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

她看着那团烟雾散尽，才开口。

“我不是你。”

她说，

“所以我没法替你做决定。”

“但如果你是我呢？”

苏烟舒沉默了几秒。

“我会去救我妈。”

她说，

“因为我欠她的。”

张如龙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我会想办法关门。”

苏烟舒说，

“活着关不上，就死了关。反正我不会让我妈白死。”

张如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的伤口己经完全愈合了，连疤都没有留下。

蓝色的光把伤口吃得干干净净。但他能感觉到，那道伤口还在。

不是在手心，是在别的地方。

更深的地方。在骨头里，在魂魄里。

“苏队，您信命吗？”

苏烟舒把烟头掐灭在墙上的烟灰缸里。

烟头在烟灰缸里滚了一下，停了。

“不信。”

她说，

“但如果命让我选，我就选我自己想选的。”

张如龙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你去哪？”

苏烟舒问。

“去值班室。”

张如龙说，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苏烟舒没有跟上来。

张如龙走进值班室，关上门，坐在床上。

他把怀里的三样东西掏出来，摆在床上。

母亲的信，母亲的玉，韩正清的录音带。

三样东西排成一排。

他拿起那块玉，握在手心里。

温热的。

“妈，”

他轻声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灰尘在光线里缓缓飘浮，像是时间在这个房间里放慢了速度。

张如龙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山下不比山上。有些东西，你用道术能赢。但有些人情世故，你得输了才能懂。”

他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

但他至少知道了，他不是一个人。

张如龙躺下来，把玉贴在胸口。

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师父的脸。

想起老刘的眼睛。

想起苏烟舒的声音。想起沈夜的背影。

想起小光的白眼睛。

他想起母亲信里的字迹。

“妈妈爱你。妈妈永远爱你。”

他想起韩正清的声音。

“你会死。你的命格会碎，你的魂魄会散。你会从这个世界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想起沈夜的问题。

“你救你母亲，还是救这座城市？”

张如龙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一圈一圈的，像是时间留下的年轮。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他选什么，他都不会是一个人。

师父在苍梧山上等他。

苏烟舒在走廊里等他。

老刘在值班室里等他。

沈夜在宏达仓储等他。

母亲在门后面等他。

等他来。

或者等他不来。

张如龙把玉贴在嘴唇上，亲了一下。

“妈，我会去的。”

他说，

“不管选什么，我都会去。”

玉还是温热的。

也许不是玉的温度。

也许是他自己的体温。

但他愿意相信，那是母亲的手掌。

隔着十八年的时光，隔着那扇打不开的门，隔着生与死。

她的手掌贴在这一边。他的嘴唇贴在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