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韩正清的家

巷子很深，两边的房子都是老式的砖瓦房，最高的不过两层。

路灯隔得很远，大部分路段都是黑的。

张如龙掏出黄符，点亮，举着光往前走。

他找到了17号。

一扇黑色的木门，门上的油漆己经剥落，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木头。

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孔里塞着一团不知道什么东西。

张如龙从帆布包里掏出苏烟舒给的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锁开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最高的己经到了他的腰。

正对面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门是关着的。

张如龙踩着荒草走到门前，推了一下门。门没锁。

他走进去。

屋子里很黑，很静，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黄符的光扫过客厅——沙发、茶几、电视柜，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天下无贼”。

张如龙走上楼梯。

楼梯是木制的，每踩一步都会发出吱呀的声响。他走到二楼，推开第一间房的门。

这是一间书房。

书架上空荡荡的，大部分书都被搬走了。

但地上散落着一些纸片，像是被人翻过之后随手扔掉的。

张如龙蹲下来，捡起一张纸片。

上面是手写的字——

“守门人。十三人。苍梧山。”

张如龙的手指微微收紧。

韩正清查到了守门人。查到了苍梧山。

他又捡起一张纸片。

“沈海东。宏达仓储。献祭阵。八个节点。”

再一张。

“何月。父亲何建国。守门人。病逝？灭口？”

再一张。

“清尘道长。苍梧山清虚观。他到底是什么人？”

张如龙把这些纸片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放进口袋。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

桌面上有一个笔记本，翻开着，最后一页还有字。

字迹很潦草，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页都潦草。

像是在极度疲惫、极度恐惧的状态下写的。

“今天又失眠了。脑子里全是那个阵法的样子。我画了十七遍，每一遍都一样。八个节点，一个中心。中心是阵眼。阵眼在教堂下面。”

“我查到了。阵眼需要纯阳命格。纯阳命格的人——在苍梧山。”

“清尘道长。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不肯帮我？”

“他们找到我了。他们一首在看我。”

最后一行字，几乎看不清——

“我快撑不住了。”

张如龙的手停在了那一页。

韩正清。

一个老刑警。

查到了真相。

没有人相信他。

连师父都没有救他。

他一个人坐在这个房间里，失眠，恐惧，孤独。

最后从楼顶上跳了下去。

张如龙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帆布包里。

然后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

是呼吸声。

从楼梯口传来的。

很轻，很慢，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不像人的呼吸——太慢了，慢到像是每一次呼吸之间都隔了很长时间。

张如龙的手伸进帆布包，握住了桃木剑的剑柄。

他慢慢转过身，黄符的光照亮了楼梯口——

什么都没有。

但地上的灰尘上，有一行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

很小，像是小孩的，但只有三个脚趾。

每一步都很浅，像是那个东西几乎没有重量。

脚印从楼梯口延伸过来，一首走到书房门口，然后折返，消失在黑暗中。

张如龙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脚印。

冰凉的。

不是灰尘的温度——是那个东西留下的寒意。

那股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像是有什么东西想钻进他的骨头里。

张如龙甩了甩手，站起来。

他在山上见过很多奇怪的东西。

但这种三趾脚印，他从来没见过。

师父没教过，书里没写过。

他握紧桃木剑，一步一步走向楼梯口。

黄符的光照进黑暗的楼梯间。

什么都没有。

但那股寒意还在。

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在皮肤上。

张如龙站在楼梯口，等了几秒。

没有声音。

没有动静。

只有灰尘在黄符的光里缓缓飘浮。

他深吸一口气，走下了楼梯。

每走一步，他都感觉到那股寒意淡一点。走到一楼的时候，寒意几乎消失了。

他走出17号的大门，站在巷子里。

夜风吹过来，带走了身上最后一丝寒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黑色的木门。

门开着。

黑洞洞的，像一只眼睛。

张如龙站在那里，和那只“眼睛”对视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没有关门。

也许他觉得，韩正清的房子，不需要再锁了。

也许他觉得，那个东西如果还想进去，一把锁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