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师父嘱咐

“哪里？”

“你起的那些钉子，是从哪面墙里出来的？”

张如龙回忆了一下：“东北角。西根钉子都在东北角的那面墙里。”

“东北角是艮位，主山，主止，主阻碍。”

师父的声音像在念一段很久远的经文，“有人在艮位埋钉，是为了挡住什么东西从东北方向过来。”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师父说，“

但你明天要去那个仓库，对吧？”

张如龙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女警察不会放着何月的案子不管，而你也不会放着那些钉子不管。”

师父顿了一下，

“去可以。但有一条，到了那个仓库，不管看到什么，不要冲动。有些东西，你现在还对付不了。”

张如龙张了张嘴，想说“我能对付”，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师父很少说这种话。

上一次说，还是他十二岁那年，非要一个人去后山抓那只吃了村里三只鸡的黄皮子。

师父说“你对付不了”，他没听，结果被那只黄皮子引进了山沟里，转了整整一夜才走出来。

“我知道了。”

张如龙说。

“还有一件事。”

师父说，

“那些钉子，不要扔，也不要销毁。收好，以后用得着。”

“好。”

“行了，睡吧。”

电话挂了。

张如龙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重新躺下去。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师父刚才说的那些话。

一个局。

全天下不超过二十个人能刻的符文。

三个时辰连成一条线。

艮位。

挡住什么东西从东北方向过来。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值班室的窗户没拉窗帘，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斑。

张如龙盯着那块光斑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坐了起来。

不是因为他睡不着。

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走廊里走路。

但那个脚步声不对。

正常人走路，是脚跟先着地，然后是脚掌，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这个脚步声，是脚尖先着地，然后是脚掌，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像是有人踮着脚尖在走路。

张如龙慢慢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没有穿鞋，因为穿鞋会发出声音。

他走到门后，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拧开，而是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从走廊的那一头，一步一步，朝值班室的方向走过来。

张如龙屏住呼吸。

他的右手己经伸进了帆布包里，指尖触碰到了黄符的边缘。

脚步声在值班室门口停下了。

张如龙的手握紧了黄符。

然后，门缝下面，有一道影子缓缓滑过。

不是人的影子。

人的影子是黑的，是有实体的。

那道影子是灰白色的，像一团雾气，从门缝下面渗进来，在地板上缓缓扩散。

张如龙没有再犹豫。

他猛地拉开门，右手一扬，一张黄符脱手而出。

黄符在空中燃烧起来，金色的火焰照亮了走廊——

走廊里空无一人。

但地上，有一行湿漉漉的脚印，从走廊的那一头，一首延伸到值班室门口，然后折返，朝相反的方向去了。

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脚。

但每一个脚印的脚趾部分，都深深地陷进了地板里，像是那个走路的人，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脚尖上。

张如龙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其中一个脚印。

黏的。

不是水，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的东西。

他把手指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尸油。

又是尸油。

张如龙站起身，看向走廊尽头。

那一行湿漉漉的脚印，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他没有追。

因为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不管看到什么，不要冲动。有些东西，你现在还对付不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上残留的尸油。

然后他转身回到值班室，关上门，把黄符重新收好。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